封已经封完了。陈妄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知道“拆”具体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他只能等。等他到铺子门口的时候，那排面具还在，巷子里的晨光跟往常一样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但那天的巷子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张铁匠的铺子没有响锤声，裱画铺的老周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整条巷子像一口被捂住口的缸，里面还装着东西，但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了。

陈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了铺子。他刚把柜台收拾好，门口就来了一个人——面粉铺的掌柜，姓谭。谭掌柜五十来岁，平时不怎么来中环街，今天破例一大早就到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跨进来，隔着那排面具看着陈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陈，”他开口说，“你这两天要是缺面粉，别来找我。”

陈妄正在往货架上放盐包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有人打了招呼。”谭掌柜说，“何记的账房前天来了一趟，跟我说了句话——‘以后禁城的货，谁供谁就是商盟的对面’。我铺子小，供不起中环街那么多家，得罪不起何记，也得罪不起你。可我得先顾自己的饭碗。”

陈妄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盐包还悬在半空。他把盐包放回货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知道了，谭叔。不连累你。”

谭掌柜看了他一眼，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来过这里。

谭掌柜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油坊的伙计也来了。他没进门，站在巷子里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朝这边喊了一句：“陈掌柜，我们老板说这阵子油坊的油缸见底了，补货要等个把月。您这阵子要是要油，去别家看看。”

他说完也走了。走得比谭掌柜更快。

陈妄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动。他听着那伙计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跑远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神柜台上那排货架。盐还有半架，挂面还够卖三四天，油已经只剩小半桶了。米还有。饕餮还能复制米。可杂货铺如果只剩下米，那就不叫杂货铺了。

那天上午他去了盐栈一趟。盐栈门口的招牌摘了，门板上挂着一块“盘点”的木牌，字写得端端正正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他转身回来的时候路过何记门口，看见何记账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拨算盘，头也没抬，像没看见他。

回到铺子之后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看了看库存那一页。油、盐、面、酱的库存栏都写着“余量不足”，只有米那一栏还宽裕。他看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没有动。

下午铺子里的客人少了一些。不是没客人，是来的客人买的东西变了——以前会顺便带包盐的，今天只买了米就走了；以前会买两捆挂面的，今天只买了一捆。像是有人在巷子口对每个人说了一句什么话，说完了，客人就变了。

傍晚关张的时候，小野来了一趟。他站在铺子门口没有进来，手里攥着几根葱，像是刚从菜摊上买回来的。他看了一眼神柜台上那些货架上缺了的位置：“哥，咱家油是不是快没了？”

“还能用几天。”

“盐呢？”

“也还能用几天。”

小野“哦”了一声，把手里的葱换了一只手捏着：“刚才我路过巷口的时候，何记账房站在门口跟一个人说话。他说话的时候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

陈妄正把灰面从柜子里拿出来准备擦一下，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他跟谁说话？”

“没看清。那人背对着我，穿一件灰衣服。”小野说，“但我记住了他鞋底的纹路，是那种横纹很密的。跟上次在咱们家门口留脚印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