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得快？”

“你刚才摸过它，你的手温留下来了。但旁边的灰面还留着余温，这一片已经凉了。”小渔收回手，“它跟别的地方的材质不一样了。”

陈妄把灰面放回柜子里，和小渔一起整理货架。这一天上午像平时一样过了，熟客来买东西，廖三下午来推走了一袋米，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不用备太多，我后天才要”。陈妄说知道了，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天黑之前他把门口的面具收进柜子里，锁好。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动着，树底下没有什么异常。他收回视线，锁好铺门，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那棵槐树旁边的时候，他的左肩忽然又酸了一下——和早上一样的酸胀，从肩胛骨根部扯到锁骨末端，持续了几秒又退了。他停下来，站在槐树旁边，往四周看了看。巷子里有几个人在走动，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往巷口走，两个孩子在巷子另一头追逐打闹，张铁匠正在收拾铺子门口的废铁料。都在做各自的事，没有人明显地在看他。

他继续走了。到家的路上左肩没有再酸。

吃晚饭的时候小野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把碗里的面条卷成一团再松开，卷成一团再松开，像在练什么手艺。陈妄看了他一会儿：“你明天有没有课？”

“没有。先生生病了，歇三天。”

“那明天你帮我盯半天铺子。我去趟柳条巷。”

小野放下筷子：“找陆先生？”

“嗯。有些东西想问他。”

小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碗里的面吃完，端着碗去水池边洗了，然后蹲回灶台前添柴。陈妄看着他的背影，蹲在灶台前的时候小野比原来高了一些，肩膀的线条开始变得比以前清晰，像正在从一个孩子变成另一个形状。

他上楼之后在床边坐下来，拿出灰面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灰面光滑的圆形区域上，那片反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嵌在粗糙的灰色表面上。他看了一会儿，把灰面放回桌上，躺了下来。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睡着，但睡着之前他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早上他看见的轮廓，到底是真的有人站在那里，还是灰面映出来的某种错觉。如果是有人站在那里，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是在他看灰面的时候，还是早就在那里了？

左肩又酸了一下。这次很轻，像一根针在皮肤上点了一下就收了。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等了一会儿。那阵酸没有再出现。

窗外的月光隔着窗帘在墙壁上晃动，像一层被风吹动的水面。他盯着那个晃动的光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