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学堂院子里,学生们正从屋子里出来扫雪。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周衡。吏部考功司的郎中,李延年的门生。周衡管着马莲滩的粮库,管着韩猛的粮道,管着调粮的账。周衡是李延年的手,李延年是周衡的脑子。手抓住了,脑子就跑不了。她心里清楚,周文把周衡供出来了,周衡的线就露了。露了之后,周衡在吏部,归蒋勉管。蒋勉刚动,不站队。周衡撤职查办,蒋勉会批。批了之后,周衡押到宁远来。到了宁远,跟周文和韩猛对质。对完了,按典章办。办了之后,李延年的手就断了。断了之后,李延年在朝中就撑不住。撑不住之后,他就会做最后一搏。
她走回案前,坐下来。
“顾清辞,让周勉在京城把周衡拿了。拿的时候走吏部的文书,罪名是‘盗卖军粮、私通匪寇’。拿了之后,押到宁远来。周衡到了宁远,跟周文和韩猛对质。对质完了,按典章办。另外,让刘晏在户部把周衡经手的调粮记录全部封存。封存之后,报内阁。内阁批了,周衡的线就断了。断了之后,李延年的粮道就彻底断了。”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殿下,周衡是吏部考功司的郎中,归蒋勉管。拿周衡,蒋勉会批。但周衡在吏部做了十年,经手的考绩册不少。拿了他之后,吏部的考绩册要重新核一遍。核完了,报内阁。内阁批了,吏部的考绩册重新造。”
“对。周衡在吏部做了十年,经手的考绩册不少。他如果改了考绩册,吏部的考绩就不准。不准之后,科举取士就乱了。乱了之后,寒门子弟的路就窄了。让蒋勉把周衡经手的考绩册全部封存,重新核一遍。核完了,报内阁。内阁批了,吏部的考绩册重新造。重新造之后,考绩按原档来。原档在,周衡改不了。改不了之后,科举取士就稳了。稳了之后,寒门子弟的路就宽了。”
顾清辞把册子收好,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周文的供词重新看了一遍。她心里清楚,周衡拿了,周文的线就断了。断了之后,李延年的手就断了。断了之后,李延年在朝中就撑不住。撑不住之后,他就会做最后一搏。最后一搏之前,他会跟谁来往,跟谁递话,全盯住。盯住了之后,一网打尽。打了之后,草原就稳了。稳了之后,北境的边防治就稳了。
周勉从京城赶来了,满身风雪,手里攥着一摞折子。他在石屋门口站定,把折子搁在案上。
“殿下,蒋勉批了。周衡拿了,押在吏部的大牢里。周衡经手的考绩册全部封存,重新核。核完了,报内阁。内阁批了,吏部的考绩册重新造。另外,刘晏把周衡经手的调粮记录封存了,报内阁。内阁批了,周衡的线断了。断了之后,李延年的粮道就彻底断了。”
苏凌鸢把折子翻开看了一遍。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陈廷敬在折子末尾批了一行字——周衡拿,考绩核。两事毕,则吏部清。她看了一会儿,把折子合上。
“周勉,回去告诉陈阁老。周衡拿了,考绩册重新核。核完了,报内阁。内阁批了,吏部的考绩册重新造。重新造之后,考绩按原档来。原档在,周衡改不了。改不了之后,科举取士就稳了。另外,让蒋勉在吏部查周衡经手的考绩册里,有没有女的被压了档。北境七县的女屯田官,考绩上等的有十几个。如果被周衡压了档,全部恢复原档。恢复之后,女的屯田官按考绩升。升了之后,做县令。做了县令,管一个县。管好了,再升。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了十年,十三郡的县衙、郡衙、六部、内阁,男女各半。到那时候,谁再说女的不能做官,考绩摆出来,无话可说。”
周勉微微欠身,转身出了石屋。苏凌鸢独自坐在矮桌前,把案上的邸报重新翻了一遍。窗外的雪越落越大,把城北学堂的屋顶盖了一层白。她坐在矮桌前,看着案上的周文供词,心里把下一步过了三遍。周衡拿了,考绩册重新核。核完了之后,吏部的考绩册重新造。重新造之后,考绩按原档来。原档在,周衡改不了。改不了之后,科举取士就稳了。稳了之后,寒门子弟的路就宽了。宽了之后,十三郡的官吏就全是考上来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