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苏霓脸上,衬得那双瞳孔幽幽发亮。
她指尖发力,死死抠着手机壳边缘,指缝因为过度用力攥出了青白色。 “出事了?” 陆林彡在后座开了口。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却像是一块沉入深潭的重石,压得车内流动的空气都滞了一滞。 他睁开眼,原本闭目养神的惫态一扫而空。神识无声无息地荡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蛛网,将方圆五百米内的动静尽数收入脑海。 后方没有尾随的车辆,不是截杀。 “陆……陆先生,您看这个!” 苏霓猛地扭过头,把手机递了过来,声音因紧绷而带了点尖锐的颤音。 那是省城财经频道的紧急推送,加粗的黑体标题透着股肃杀气: 《百草堂董事长赵百草突发脑溢血,已送往IcU紧急抢救!》 陆林彡只扫了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拨。 苏霓的手抖得厉害,划了两下才点开底下的第二条快讯。 “三分钟前,省城中级法院的裁定下来了。” 苏霓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的轮廓格外明显:“百草堂因为资不抵债,加上那桩闹得沸沸扬扬的假药丑闻,正式破产清算。” 陆林彡重新靠回椅背,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 “意料之中。” “不,陆先生,这背后的连锁反应才是重点!” 苏霓有些急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资产分布图。 “赵百草这一倒,债主和合伙人全炸了锅。我爸刚传回来的消息,苏家已经联合了几家老关系,趁着百草堂股价归零的当口,直接发起了强制收购。” 她看向陆林彡,眼底藏不住那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我们赢了,而且是连根拔起。” 陆林彡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他淡淡问了句:“拿到什么了?” “百草堂在郊外那三千亩核心药田,全省六百多家直营药店,还有他们那座号称国内顶尖的实验室……” 苏霓的声音越来越亮,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劲头:“全进了咱们的口袋。” 她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电子合同,双手递向后座。 “按之前的协议,苏家负责出面打通关节和提供资金,占股两成。” “剩下的八成,全是您的。” 苏霓咽了口唾沫,声音放低了些:“从法律上讲,您现在就是省城医药界最大的庄家。只要您点个头,全省的药材往哪儿流,您说了算。” 陆林彡接过平板,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那一串串令人眼晕的数字和资产清单,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商海打拼一辈子的人发疯。这是赵家几代人横行霸道的底牌,是他们傲慢的本钱。 可现在,这些东西在陆林彡眼里,跟一叠废纸没多大区别。 “陆先生,这个比例,您觉得……”苏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她心里清楚,苏家这次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要是没有陆林彡那株紫参做局,要是没有他那一掌拍碎古武者的狠辣手段,借苏家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啃百草堂这块硬骨头。 “八成,多了。”陆林彡随口说道。 苏霓心头一跳,忙解释道:“不多!一点都不多!要不是您,苏家现在指不定被赵百草折腾成什么样……” “我是说,我没闲工夫管这些琐碎账目。” 陆林彡把平板扔回苏霓怀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药田的控制权给我留死,剩下的,你们苏家自己看着办。赚的钱扣掉我的那份,余下的你们拿去扩充地盘。” 苏霓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 这可是涉及几百亿的资产重组,陆林彡竟然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陆先生,这可是百草堂几十年攒下的家当……” “在你们眼里它是百草堂,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堆长歪了的枯草。” 陆林彡闭上眼,不再言语。 他识海里的混沌珠正微微震颤,随着百草堂的崩塌,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运正被混沌珠贪婪地汲取。这种来自世俗权柄更迭的反馈,似乎对宝珠的修复极有好处。 口袋里,那三件古怪物件融合而成的异物,热度越来越高,隔着布料烫着他的大腿。 “开快点。”陆林彡冷冷吩咐。 “好勒,陆先生!” 司机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手心里全是汗,油门几乎踩进了地板里。 商务车像一头黑色的困兽,在深夜的公路上沉闷地咆哮。 苏霓坐在前排,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男人古井无波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她本以为陆林彡在登顶省城药王之位时,多少会有些意气风发,哪怕是露出一丝野心也好。 可现实是,这个男人好像更在乎他山里那几亩地。 那种视财货如粪土的冷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站在高位俯瞰蝼蚁的漠然。 “这就是修仙者的心境吗?”苏霓喃喃自语,对后座那个身影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车厢内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苏霓指尖敲击屏幕处理公务的微响。 百草堂的垮台引发了剧烈的余震,省城的豪门权贵今晚注定无眠。无数人在打探那位神秘的“陆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无数大佬在连夜清理与赵家的关系,生怕被清算的余波扫到。 而这位新晋的幕后霸主,此刻正缩在车角,摩挲着怀里那块发烫的青铜物件。 陆林彡感觉到,一种玄妙的联系正在成型。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相比之下,什么医药帝国,什么百亿身家,简直无趣得让人发指。 车子下了高速,扎进通往陆家村的山路。 颠簸的土路没能让车速减慢半分,陆林彡的眼神却越来越深邃。 他感觉到,在老家那个方向,有一种微弱却坚韧的律动正在呼唤他。 “到了。” 苏霓低声提醒。 凌晨三点,浓雾锁住了整个陆家村。 商务车的远光灯撕开白雾,最后停在了后山庄园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前。 山里的夜风凉飕飕的,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冻得苏霓打了个寒颤。 陆林彡推开车门,脚尖刚踩到湿润的泥土,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没有直接下车,而是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目光如刀,直刺庄园深处的黑暗。 “陆先生?”苏霓察觉不对,也想跟着下来。 “待在车里,别动。” 陆林彡的声音冷得掉渣,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缓缓站直身体,鼻子微微动了动。 空气里那种清新的草木香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淡的铁锈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 原本应该在门口守夜的巡逻队员,此刻竟没发出半点声息。 太静了。 静得连林子里的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死寂得让人心慌。 陆林彡死死盯着前方,右手慢慢探入怀中,握紧了那块青铜异物。 雾气翻滚间,他隐约瞧见庄园大门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