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眼进门先是一躬到底,近距离感受到陆林彡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心头更是一颤。这是真正的高人,那种骨子里的超然是装不出来的。
“陆先生,这是您的东西。” 他双手托举,将盘子举过头顶。 陆林彡拿过那块残片,指尖触碰的瞬间,残片微微发烫,识海里的混沌珠猛地一颤,像是一种久违的呼应。 他随手将残片收好,实则是丢进了空间。 “赵老板费心了。” 赵老眼见他收了东西,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另一半又吊了起来。他赶忙从袖口掏出一张金灿灿的请柬,那上面的金箔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这是鄙人的一点心意。我在后院备了桌便饭,都是些山里的野味,还请先生赏个脸。” 这位在省城呼风唤雨的老头子,此刻腰弯得比虾米还深,语气甚至带了点讨好。 包厢外,还没走远的几个大佬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赵爷对谁这副孙子样。 “赵老板,这不合规矩。” 陆林彡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赵老眼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干笑道:“规矩是给外人定的。在陆先生面前,哪有什么赵老板,您叫我老赵就行。” 站在一旁的苏霓,整个人都看愣了。 她看着这个在省城黑白通吃的狠角色,此时却像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一阵嗡鸣。 “陆先生……” 苏霓想打个圆场。在省城,不给赵老眼面子,往后的路怕是比针尖还窄。 可陆林彡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剩下的话直接锁死在喉咙里。那眼神冷得像冰,压得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苏霓,车在哪?”陆林彡直接问。 “啊?哦,就在楼下候着。”苏霓回过神来。 陆林彡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裤腿。虽然换上了苏霓买的名牌西裤,但他这拍灰的动作还是带着股老农的随性。 “饭就不吃了。” 赵老眼的笑容僵在脸上,脸皮抽动了两下:“陆先生,是不是我哪里招待不周?只要您开口,我赵长青一定……” “你想远了。” 陆林彡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就是个农民。家里那几亩菜地好几天没管了,再不回去浇水,苗全得旱死。” 走廊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那几个大佬差点把自己憋死。 为了回去浇地,把赵爷的顶级晚宴给推了? 这由头找得简直离谱,可看陆林彡那副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开玩笑。 赵老眼也傻了。他想过无数种被拒绝的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个。他张着嘴,满肚子拉拢的词儿被堵得干干净净。 “陆先生……真是个实在人。” 憋了半天,赵老眼才苦笑着吐出这么一句:“既然先生挂念家里,我也不敢硬留。” 他再次欠了欠身,把请柬往前推了推:“这帖子您拿着。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拿这张纸,没人敢拦您的路。” 陆林彡接过金请柬,随手往兜里一塞,动作跟揣传单没两样。 “走了。” 他冲苏霓招招手,迈步出了包厢。 赵老眼一路小跑抢在前面带路。走廊两侧,先前那些藏在暗处的灰衫保镖全站了出来,低眉顺眼地排成两列。这场面,省城的一号人物来了也不过如此。 陆林彡走得四平八稳。苏霓跟在后头,脚底下软绵绵的,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庄园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在那。 赵老眼抢着拉开车门,手掌细心地护住车顶框,等陆林彡坐稳了,才轻声关上门。 “陆先生,您慢走。” 车影消失在夜色尽头,赵老眼才缓缓挺直了腰杆。 旁边一个心腹凑上来,有些不忿:“爷,这姓陆的也太拿大了,就这么让他走了?” “啪!” 赵老眼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那心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拿大?” 赵老眼冷冷地盯着他:“能随手掏出那种神药的人,别说推我一顿饭,就算他现在要我的脑袋,我也得琢磨琢磨怎么切才让他顺心!” 他望向山下灯火通明的市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省城的天,怕是要变颜色了。” …… 商务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疾驰。 苏霓坐在副驾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陆林彡。 陆林彡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补觉。车里静得只剩下轮胎蹭地的沙沙声,苏霓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满肚子疑问,可瞧着陆林彡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愣是没敢开口。 这种安静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一小时前,她还觉得陆林彡是个得靠她照应的土郎中,可现在,后座那个男人身上透出的那股劲儿,让她觉得远得抓不住。 过了收费站,省城的霓虹灯被甩在身后。 陆林彡睁开眼,盯着窗外黑漆漆的荒地。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混沌珠跳得越来越急,那块刚到手的残片在空间里嗡嗡作响,似乎急着要和什么东西合体。 快了。等回了陆家村,关起门来就见分晓。 就在这时。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撕裂了车里的安静。 苏霓手一抖,忙乱地掏出手机:“是特别关注的提示……”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显得那张脸更白了。陆林彡察觉到不对,斜眼看她。 苏霓盯着屏幕,呼吸声一下子重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指尖都在打颤。 “出什么事了?”陆林彡沉声问。 苏霓没接话,手抖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她僵硬地转过头,眼睛里全是惊恐,嗓子像是被沙子磨过一样:“陆……陆先生……”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过来,声音发虚:“出大事了!” 陆林彡直起身子,看向屏幕上那条血红的消息。 车窗外,夜色黑得像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