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3章 联合(1 / 2)分田到户那年,我爹哭了首页

开春的地还没化透,陈守田家院里就挤了八个人。

李长顺蹲在磨盘上,赵小军靠着墙根,刘老六带了三个本家兄弟,加上东头的王老蔫和他儿子。八户,五十多亩地,都等着陈守田开口。陈守田把账本摊在磨盘上,铅笔头夹在耳朵后面。

“今天叫大伙来,就一件事。”他拿手在账本上画了个圈,“种豆的八户,拢一块儿,成立个豆子小组。”

“啥叫小组?”王老蔫的儿子问。

“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销售。”陈守田拿铅笔头点了点账本,“跃进五号,我试过,秆硬荚密。技术我教,行距八寸株距四寸,根瘤菌拌种。销售——我找县里豆制品厂,价压不下来我不卖。”

刘老六从磨盘上跳下来。“统一卖,那谁说了算?”

“谁卖得多谁说了算,账本公开,每户一本账。”

院里静了一下。李长顺搓着手,看看赵小军。赵小军靠着墙,腰使不上劲,拿手按着肋下。

“守田,”李长顺开口,“统一是好。可万一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

陈守田说这话时没抬头,铅笔头在账本上又画了一道。院里八个人全看着他。

“我签合同,保底价收你们的豆子。市价高,按市价走。市价低,我按市价八成收。赔了,我兜着。”

王老蔫从墙根站起来,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你一个娃,拿啥兜?”

“拿地兜。拿房子兜。拿我爹的猪兜。”陈守田把铅笔头从耳朵上取下来,搁在账本上,“我算过账,不会赔。”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刘老六先开口:“我三亩,跟你干。”赵小军按着腰直起身:“我四亩。”王老蔫父子俩合计了一下,点了头。李长顺最后一个开口:“我那三亩黏土坡地,行距一尺,你上回说的。”

“一尺。株距不变。”

八户人家散的时候,日头升到树梢。陈守田把账本合上,八户名字、亩数、品种,一行一行记好了。他蹲在磨盘边又算了一遍:五十多亩,按最低产算,一万斤打底。市价八分,八成保底六分四,一万斤六百四十块。全赔,也就两百块差价。他摸出兜里的存折,三百元整。够。

“守田。”

陈老栓站在堂屋门口,烟袋锅子攥在手里,没点。

“进来。”

陈守田把账本揣好,跟着进了堂屋。陈老栓在条凳上坐下,烟袋锅子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按着烟锅,按了半天。

“你有多大本钱,敢保底?”

“我算过。”陈守田站在条凳对面,没坐,“五十亩豆子,最低产一万斤。我按市价八成保底,就算全赔,也就两百块差价。存折上有三百。”

陈老栓抬起眼皮。烟袋锅子在膝盖上磕了一下,没磕出灰,又磕了一下。

“两百块。”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你说得轻巧。两百块,够买一头半猪。够盖半间房。够你姐在省城吃一年食堂。”

“爹,账不是这么算的。”

“那咋算?”

陈守田从兜里掏出账本,翻开,搁在条凳上。“八户五十亩,我保底收,豆子全归我。我卖县里一毛,差价就是赚的。八户赚了,明年扩到八十亩,一百亩。到时候我不是保底,我是定价。”

陈老栓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他识字不多,但那些数字他认得——豆种九块六,搬石头十天,柳树二十棵两块。一行一行,从去年冬天记到开春。

“你姐知道不?”

“不知道。”

“你娘呢?”

“也没说。”

陈老栓把烟袋锅子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条凳腿上磕了磕。磕完了,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又走回来。走了两个来回,站住。

“你比你爹胆子大。”

陈守田没接话。陈老栓把烟袋锅子别回腰上,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合同上,加一条。”

“啥条?”

“赔了,先赔你那三百。不够,卖河滩地。再不够——”他停了一下,“卖镯子。”

陈守田的喉咙动了一下。那副银镯子,娘戴了半辈子,内侧刻字磨得只剩半个“秀”。上回赵老五赎回来,娘戴了不到一个月。

“爹——”

“加不加?”

“加。”

陈老栓推门出去。院里日头白花花照着磨盘,八户人家的脚印踩了一地。他蹲在磨盘边,拿手把磨盘上的土抹了抹,抹出一块干净石面。

陈守田跟出来,站在他爹身后。陈老栓没回头,拿手指头在石面上画了一道。

“八户,五十亩。你记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豆子小组,名儿起得行。可你得明白,小组不是八户听你的,是你替八户扛事。”

“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老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晌午叫你娘多擀点面。八户人,往后常来常往。”

陈守田应了一声,往灶房走。走到灶房门口,听见他爹在身后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