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药丸塞进嘴里。
蜜蜡在舌尖化开,里面的药丸子一入口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微苦,但很快就散了。
然后她的肚子就开始翻江倒海。
温青瓷捂着腹部弯下腰,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
她跌跌撞撞往楼上跑,凭着直觉摸到卫生间,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白瓷马桶上。
后面的事她不愿多回忆,总之等那股绞痛劲儿过去之后,她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被水洗了一遍。
不疼了。
浑身上下轻得像是卸了几十斤的包袱。
但味道不对了。
她低头掀开棉袄袖子一看——皮肤表面浮着一层黏糊糊的、黄褐色的油状物,散发着十分一言难尽的气味。
她差点被自己熏吐了。
赶紧冲到旁边的洗澡间,拧开了那个奇怪的金属龙头。
居然出水了,还热乎着,她顾不上去想这水从哪儿来的,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站到水流底下冲了个痛快。
等身上那层油腻被冲干净了,她擦干了身体,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那张脸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白。
白得像刚剥了壳的新鲜鸡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眉毛弯弯的,眼睛比之前亮了好几度,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以前没有的灵气。
鼻子挺秀,嘴唇红润饱满。
十八岁的姑娘本该有的模样,一样不少地全回来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做惯了粗活的手变了——指节不再粗大,变得修长匀称,掌心里的老茧消了大半,手心手背都嫩得像换了层皮。
“这……”
她张了张嘴,镜子里的美人也在张嘴。
温青瓷伸出手,慢慢碰了碰镜面。
冰凉的触感隔着指尖传过来,提醒她这是真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滑溜溜的,跟之前那张面黄肌瘦的脸完全是两回事。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妈还在的时候,有一次搂着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捏着她的脸笑着说:“我家青瓷啊,长大了准是个美人。”
后来她妈走了。
后来的后来她连镜子都懒得照了。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爬起来干活,哪有工夫看自己长什么样。
原来她还在。
温青瓷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清清亮亮的,像个十八岁的姑娘该有的样子。
她慢慢收了笑,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又穿上了——空间里没有新衣裳,她不能光着出去。
她在脸上和手上薄薄抹了一层灰,把那股过分白嫩的光泽遮了遮。
现在还不是露脸的时候,变化太大会惹人追问。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这栋木屋。
二楼除了卫生间,还有一间大卧室,床上的被褥又厚又软,一按一个窝。
衣柜空着,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擦得锃亮。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褥,心想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躲到这里头来倒是暖和。
她站在二楼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棵小树安安静静地站着,再往外,那片白茫茫的雾气像一堵墙一样围在田地四周。
她试着盯了那片雾气一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