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出去了。
不知道空间里待了多久,姥姥她们会不会来找她。
温青瓷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一声“出去”。
再睁眼的时候,她坐在东屋的炕沿上。
煤油灯还亮着,灯芯偶尔爆一个灯花,发出细微的声。
窗外黑漆漆的,夜风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吹得沙沙响。
隔壁屋隐约传来姥姥的鼾声,均匀绵长,听着让人安心。
时间没过去多久。
温青瓷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件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脸上手上也还糊着灰。
可她知道衣服底下那层皮肉变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是被那口井水和那粒药丸洗过了一遍。
她把那块牌子从怀里掏出来,贴着手心翻了个面。
“清河哥。”
她轻轻说,“你等着我。”
牌子在她掌心里微微暖着,像回应她似的,温度往上提了那么一丁点儿。
温青瓷把它重新贴身放好,然后躺了下来。
身下的被褥是大舅妈新弹的棉花,厚实软和,裹着她瘦瘦的身子,暖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闭着眼,嘴角弯着。
这大概是两辈子以来,她睡过的第一个安生觉。
隔壁房间里,周家姥姥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一切都好好的。
门口那道身影一出现,温青瓷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来的人高壮得像头熊,肩膀宽厚,往门框里一杵,屋里都暗了三分。
快四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青茬,看着粗犷,可那双眼睛落在温青瓷身上的时候,又柔又软。
周卫国,她二舅。
上一世,她只在地窖里听过关于二舅的只言片语——赵铁柱喝醉了提过一句:
“你那个二舅也是条汉子,找了你四五年,差点把赵家村翻了个底朝天。”
后来二舅病死了,死在找她的路上,听说临死前还攥着一张她的旧照片。
温青瓷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她赶紧拿袖子擦,可越擦越止不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二舅”,嗓子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卫国愣在门口,下一秒就跨步进来,几步走到炕前,低头看着炕上坐着的这个瘦巴巴的丫头。
两年不见,瘦了一大圈,脸上没二两肉,颧骨都支棱出来了。
唯一没变的,是她妈传下来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里头汪着一泡泪。
“怎么瘦成这样。”
周卫国开口声音就哑了,蹲下来跟她平视。
“在那边日子不好过吧?”
“舅舅……”
温青瓷终于叫出声来了,声音一出来就哽住了。
周家姥姥坐在旁边,本来还笑呵呵的,一看外孙女哭成这样,急了。
她抡起巴掌就往周建军背上招呼,打一下骂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