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把耳朵贴在砖墙上,最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
墓室太静,外头的风隔着土层一点也透不进来,只有盗洞方向偶尔掉下一粒碎土,落在烂棺木上,声音轻得像有人拿指甲碰了一下木板。他等了十几秒,什么都没有,正准备直起身,墙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声音很低,不像砖掉下来,更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厚墙撞了一下。
小伍原本蹲在棺床边翻一块碎陶,听见这一声,整个人顿住了:“你听见没?”
周野没动,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两个人等了很久。
手电光照在后墙上,砖缝一条条发白。小伍的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干脆憋住了。就在他快憋不住的时候,后面又响了一声。
咚。
这次比刚才还轻。
小伍站起来就往盗洞走:“行了,看完了。”
“等等。”
“等啥?等第三下?”小伍压着嗓子,“地图写得明明白白,见门不入。咱俩门也进了,坟也钻了,现在墙后头还敲上了。人家提醒八个字,咱已经犯一半了。”
“墙后可能有空腔。”
“空腔自己敲墙?”
“土掉下来,木头断了,都能响。”
“那让它自己在里头断,我不拦着。”
周野还是没走,他先把后墙上下照了一遍,又回头看墓室。刚才进来时只顾着看砖色,现在静下来,反而看出更多不对。
这座墓很小,墓门早被旧盗洞破坏,棺床偏里,左右墙大体平直。按理说从入口到棺床应该有一条比较顺的中线,可后墙像从中间硬切进来一截,整个墓室因此显得短了一块。尤其右侧墙角,原来的砖缝往后延了半砖宽,才被另一批窄砖封死。
周野蹲下来,用手电贴着地照。
墙根有一条浅沟。
“你又看啥?”小伍已经把绳子抓在手里,明显做好随时上去的准备。
“这墙是后补的。”
“刚才不就知道了?”
“不只是补墙。”周野拿铲尖刮开墙脚浮土,“原来的地面还往里走。”
灰土下面露出一块平砖,砖边正好钻进后墙底下。若这堵墙与墓室一起砌,地砖不会这样被它压住。
小伍看懂了,脸色却没好多少:“说明后头原来还有一截。”
“嗯。”
“那一截现在有人敲墙。”
“你非得这么说?”
“我还能说里面有人欢迎咱俩?”
周野没接话,沿墙脚继续清。铲尖碰到一件硬东西,发出很轻的金属声。他用手把泥扒开,从砖缝里抠出一枚铜钱。
钱锈得发绿,边缘还有泥,小伍一看见钱,刚才要跑的劲立刻少了一半,凑过来:“啥钱?”
周野在衣角上蹭了蹭。正面四个字还能辨出大概,他认不全,只觉得不像常见的康熙、乾隆。
“大……定?”小伍歪着头,“后面那个是啥?”
“通宝。”
“值钱不?”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得这么稳。”
“我认识通宝。”
小伍把钱拿过去翻来覆去看,刚才的害怕又被铜锈压下去一点:“这坟要真让人掏空了,怎么还能剩钱?”
“掉墙根的。”
“那就说明前面的人也有漏网的。”
他说完便拿手电去照烂棺材底下。周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刚才谁要走?”
“我这是走之前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你自己的东西都在包里。”
“我替古人检查。”
小伍嘴上贫,动作却明显比平时慢。他不敢再碰棺木,只拿树枝拨了拨碎土,什么也没找到。
周野把铜钱收进一个小布袋,又重新看后墙。他没有孟庆和后来那套墓制、山势和水口的说法,此时只觉得这地方修得别扭。从天然双石进来,沟道正对缓坡,墓室却略微偏向一边;若顺着原来的地砖和侧墙继续往后,方向反而更正,好像眼前这座小墓只是被人截在了半路上。
“你说,”他忽然问,“外面那个石门如果真是图上画的,为什么图写见门不入?”
小伍头也不抬:“怕死呗。”
“那图又为什么把门画出来?”
小伍这才抬头。
“让人找,又不让人进。”周野说,“不矛盾吗?”
“可能画图那个人脑子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