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双石后,地势比外面平了一块,像个很小的缓坡。周野没有急着往山上爬,而是沿坡脚横着走。他以前跟工程队跑野外,见过不少被人动过的土。自然坡面哪怕长得乱,碎石、腐叶和泥土也有自己的顺序;人工挖过再回填的地方,几十年过去,颜色和下沉还是会留下差别。
没走多远,他在一丛枯灌木后停住。
前面有个浅坑,已经塌得不像洞,边缘长着杂草,坑底却露出几块断砖。
小伍脸色顿时变了:“这就是坟?”
“有人挖过。”
“多久?”
“看不出来。不是最近。”
周野用鞋尖碰了碰坑边。冻土很硬,可下面明显是松的。他没敢直接踩进去,先趴下把一截树枝探进塌口。树枝伸进去大半,下面突然一空,碎土簌簌往下掉。
“底下还有洞。”
小伍立刻往后站:“那就明年开春再来。冻土最讲道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周野绕着浅坑看了一圈,在靠山的一侧发现另一处凹陷。那里被石块和土堵住,表面长了不少枯草,可几块石头之间有明显空隙。他俯下身,把脸靠近缝口。
里面有风,很弱,冷得发潮。
“这边以前也是口。”
小伍蹲在他旁边:“你别跟我说要挖。”
“不用挖太多。”
“多少算不多?”
周野已经从包里拿出那把短柄小铲。
小伍盯着他,半天才说:“我昨天那句话你还记得吧?”
“哪句?”
“谁钻洞谁是孙子。”
“记得。”
“行。”小伍把军大衣扣子系紧,“今天咱俩谁都别论辈分。”
两人轮流清理石头,堵口并不厚,像以前盗洞塌了以后被人随手回填过。挖到里面一尺多,露出一根已经发黑的木撑,木头一碰就掉渣。周野马上停手,让小伍去找两根粗树枝顶住上沿。
“这个也能塌?”
“你以为上面那一山土跟你讲客气?”
小伍这回没贫,老老实实照做。
洞口刚能容一个人趴着进去时,周野先把手电伸进去。光柱扫过一小段斜坡,下面是砖砌的空间,地上全是碎土和烂木头。旧盗洞从墓室侧上方打进去,角度很陡。
“我先下。”
小伍一把抓住他裤腿:“说好看看。”
“已经看见了。”
“那更该走。”
周野回头:“天还早。进去十分钟,情况不对就退。”
“你这人说十分钟跟卖布的说足尺一样,我一个字都不信。”
嘴上不信,他还是把绳子在旁边一棵歪树上绕了两圈,又用力拽了拽。
周野先顺盗洞滑下去,洞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潮气却重,手电一照,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不开。落脚处满是碎砖,墓室不大,顶部已经塌了一角,正中原本放棺的位置只剩一堆烂木和泥。
“下来。”他朝上喊。
“我能不下来吗?”
“能。”
上面安静两秒,小伍骂骂咧咧地顺绳滑了下来。
“我主要是不放心包。”
“包在你背上。”
“所以我才下来。”
墓里一眼就能看出被翻过。棺木散了,墙角有被撬开的砖,连地上的碎陶片都让人踩得乱七八糟。小伍拿手电照了一圈,失望写在脸上:“这帮前辈是真不客气。”
周野却没看棺床。
他走到墓室最里面,手电贴着墙慢慢扫。
左右两面墙的砖颜色发灰,尺寸也差不多,砖缝里填的是已经发白的旧灰。唯独正后方那一片颜色更深,砖更窄,砌法也不一样。最明显的是接缝,后墙两边都没有咬进侧墙,而像后来硬塞进去的一堵墙。
小伍也看出了点不对:“补过?”
“嗯。”
“后头是什么?”
周野伸手摸了摸那道砖缝。
冰凉。
他没回答,只把耳朵慢慢贴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