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双目赤红,体内真气翻涌,她足尖重重点在地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杨绾。
她自幼跟着叶云纾修习隐楼武学,功底扎实,此刻悲怒交加,出手没有半分留手,长剑出鞘,寒光直取杨绾肩井大穴,要先废掉他继续行凶的气力。
杨绾纵然身负沉重铁镣,可身手依旧悍厉。他听得剑风逼近,身子借着镣铐坠重的惯性骤然侧旋,铁镣哗啦一声巨响,肘腕翻折,竟是以千蜃楼短打路数硬接苏清鸢这一剑。
金铁交鸣,清脆震响炸开。
苏清鸢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杨绾借着这一挡,沉肩压劲,镣铐铁链横扫,逼得苏清鸢不得不后撤半步。
“小丫头,你师父都已经经脉崩碎,你还不赶快照顾一下她老人家,单凭你自己,真以为能拦得住我?”
杨绾喘息粗重,脸上还挂着那股怨毒笑意,重镣拖累她速度,可招式阴狠刁钻,招招都奔着苏清鸢要害。
苏清鸢咬碎牙关,泪水混着怒意翻涌,她沉下心神,不再硬拼蛮力,施展隐楼独门游身步法,绕开杨绾铁链扫击的范围,长剑连续点刺,专攻她腕部、膝弯这些被镣铐束缚之后难以兼顾的位置。
杨绾想要再度抬肘补杀,可方才全力一击之后,内力本就耗损,又被重镣死死牵制,腾挪越发滞涩。苏清鸢抓住她招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剑脊狠狠砸在她膝弯。
“哐当!”
杨绾单膝重重砸落在青砖野草之上,身形一沉。苏清鸢顺势欺身,反手扣住他持劲的手腕,真气贯入,封住他肩臂经脉。
杨绾还想挣扎扭身,铁链绷得笔直,却再也提不起那股碎脉寸劲。苏清鸢额角沁出细汗,手腕发力将她死死按跪在地,长剑压在她颈侧,冷厉的剑锋贴着皮肤。
“不许动!待会儿再来收拾你这个畜生!”
周围值守兵士听见打斗,这才赶过来,眼见一幕血腥惨案,无不瞳孔震惊,听见苏清鸢的指令,众兵士连忙上前,额外加上绑索,将杨绾牢牢捆缚,押跪一旁。
苏清鸢没有再多看杨绾一眼,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扑到叶云纾身侧,双膝跪倒,小心翼翼将师父缓缓抱进怀中。
叶云纾此刻已经半昏半醒,胸口气血不停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血沫,全身经脉崩裂,内力散尽。苏清鸢伸手托住她的后背,掌心触到师父身躯一阵阵发颤,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叶云纾衣襟。
“师父……师父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叶云纾艰难地掀开沉重眼皮,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落在苏清鸢泪流满面的脸上。她喉咙里发出微弱气音,费力抬起手,颤抖着探入内层衣襟,摸索片刻,取出那枚代代相传的墨玉流云掌门令。
玉令被她常年贴身带着,还留着体温,正面隐楼流云暗纹,背面刻着江南隐楼四字。她用尽最后气力,把玉令放进苏清鸢掌心,又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
“鸢儿……”叶云纾声音极轻,断断续续,每吐一字都牵动体内崩裂经脉,疼得她眉头紧锁,
“师父不听话,没好好留在房间等你回来。我是不行了,鸢儿,从今日起……你接流云令,继隐楼掌门之位。”
苏清鸢掌心握着玉令,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哽咽出声:
“师父,我不要做什么掌门,我只想你好好的……师父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有家了……”
叶云纾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抚过她的手背,气息越来越微弱:
“别胡说,鸢儿,你一定要和沈少侠好好的,别动不动耍小脾气欺负他,我是……没有机会看见你嫁人了……”
“鸢儿,我自小看着你长大,你的心性,我最清楚。隐楼百年基业,同门安危,不能断在我这里。记住……守正道,明是非,不要被仇恨蒙蔽本心。千蜃楼这笔血仇,由你做主,但是不可滥杀,不可堕了隐楼的风骨。”
叶云纾说完顿了顿,目光又越过苏清鸢,看向一旁押跪着的杨绾,眼底带着深深疲惫。
“仇……可以报。但从现在起,你是掌门了,凡事以大局为重。鸢儿,师父相信你,会做到的。”
叶云纾浅浅地、极淡地牵了牵唇角,像是往日里安抚她那样,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随即那只手无力垂落。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呼吸骤然断绝。
苏清鸢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冰冷的事实狠狠击穿,胸腔里所有悲痛、绝望、滔天恨意一起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
“师父——!!”
悲声震得院角草叶簌簌发抖。她猛地抬头,赤红的目光瞬间盯在不远处被押住的杨绾身上。那一瞬间,她脑中再没有别的念头,只有一个滚烫、疯狂的想法——杀了他,立刻,马上,为师傅偿命。
苏清鸢一把将流云令攥紧在左手,右手拔剑,剑身嗡鸣,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悲恸冲起,提剑便要直劈杨绾脖颈。
“鸢儿!住手!”
沈砚秋一步掠到她身侧,抬手稳稳扣住她握剑的手腕。栾以璨、娜娜、上官小璇几人也立刻围上前,拦在她与杨绾之间。
苏清鸢疯了一般挣动,泪水混着怒火在脸上纵横,声音嘶哑凄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