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2章 授符承遗命,焚烬报深仇(2 / 2)不负洛城雪首页

“放开我!是他害死我师父!我要他当场偿命!”

“我知道你痛,我知道你恨。”沈砚秋掌心稳稳锁住她挣扎的手腕,语气沉肃,却不肯松半分力道,

“可此地乃是囚牢放风的秽僻角落,怎可在此处行刑?更别说,叶楼主一生持正,若是亲眼见你在这荒秽之地,被怒火裹挟着就地行刑,也绝不会安心。”

李梦婷在一旁跟着劝道:“叶楼主刚刚传你掌门之位,你便是江南隐楼之主。掌门行刑,要有分寸,要有体面,不能被一时激愤牵着走。我们先送叶楼主去一处清静妥当的地方安置,等安顿好楼主遗躯,再好好处置杨绾。”

上官小璇也轻声附和:

“是啊苏姐姐,杨绾罪无可恕,可此地紧邻茅厕,地气污浊,万万不能让楼主遗躯久留于此,更不能在这里了结仇怨,辱了叶楼主一世清名。”

一句一句,撞在苏清鸢混乱滚烫的心上。她持剑的手还在剧烈发抖,剑尖离杨绾不过数尺,眼底杀意翻涌,可脑海里一闪而过师父方才最后的嘱托——守正道,明是非,莫被仇恨蒙蔽本心。

她浑身一软,力道稍稍泄去,长剑垂落,剑尖抵在地面,在青砖上划出一道细碎划痕。她大口喘着气,肩膀不住耸动,压抑不住地呜咽,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杨绾,像是要把这仇人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沈砚秋缓缓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却依旧守在她身侧,防备她再一时冲动。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涌的杀意压下几分,声音冷得像冰,对着兵士沉声吩咐:

“小心抬好楼主,移去后院东侧临湖高地。那里临水开阔,干净清静,先安置师父。把这个畜生也押过去,严加看管,不许他寻死,不许他少一根头发——我要亲自处置他!”

兵士领命,两人一组,小心地用素布裹好叶云纾的遗体,稳稳抬起。另外几名军士押着戴满重镣的杨绾,绳索捆得密不透风,前后都有长刀看守,牢牢跟在队伍之后。

一行人穿过假山曲径,踏着满地摇曳的灯火,朝着临湖高地缓缓行去。夜风掠过湖面,带着湖水的湿凉,吹起素布边角,也吹不散一路沉甸甸的悲恸与蓄势待发的刻骨仇怨。

临湖高地风阔草软,一轮残月斜斜挂在湖山之间,水面浮着零星漂来的河灯,微光在波纹里摇摇晃晃,像一截截快要熄灭的残命。

军士早已依吩咐铺开素白毡垫,将裹着素布的叶云纾轻轻安放其上;又把杨绾拖到老槐树底下,粗绳层层缚在树干上,铁镣哗啦啦缠过枝桠,锁得牢无可逃。

四名兵士持刃分立四角,目光寸寸不离这个形貌诡异的囚徒。

苏清鸢跪在师傅身侧,指尖一遍一遍拂过素布边缘,把上面褶皱慢慢捋平。沈砚秋、栾以璨、娜娜、上官小璇、李梦婷几人静静立在她身后,无人出声,只有湖风卷着青草气息,偶尔掀动衣袂,压不住满场沉郁的悲恸。

许久,苏清鸢才缓缓站起身。她掌心紧攥那枚墨玉流云令,令牌被体温焐得温润,流云纹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她转过身,一步步朝着老槐树走去,步履不快,却稳得可怕,眼底再无方才崩溃大哭的慌乱,只剩一片寒潭似的冷寂。

杨绾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被绳索勒得肩背深陷,却不见半分惧色。他身形偏狭,骨肉线条模糊,分不清是男是女,一张脸白得近乎泛青,唇色艳得刺目。

看见苏清鸢走近,他先是微微偏头,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嗤笑,笑声渐渐拔高,最后化作一阵尖锐、仿佛能划破夜色的狂笑,在湖面上来回激荡。

“哈哈哈……苏姑娘,哦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隐楼新掌门了吧?”

杨绾收住狂笑,眼尾弯出阴恻的弧度,目光扫过远处素毡上那道安静的身影,

“叶云纾一世纵横江南,压得我千蜃楼几十年抬不起头,到头来,还不是栽在我手里。这么说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呢,要不是我替你杀了你师父,你又怎么能拿到掌门之位呢?”

苏清鸢在距他三步之外站定,长剑斜垂于身侧,剑尖轻点地面,声音沉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杨绾!你设局诱人,费尽心机引我师父独自到假山死角,究竟是为了什么?只凭旧怨,不至于让你甘心沦为闫亦衡的爪牙,一路跟着兴风作浪,祸乱江湖。”

杨绾抬眼望向湖面,又缓缓落回苏清鸢脸上,嘴角勾着一抹讥诮:

“为什么?就凭她叶云纾是你们这里面最好杀的一个!”

他顿了顿,铁链随肩头微动,发出一串细碎刺耳的撞击声。

“你师父本就身负旧伤,一路随军奔波,气血早已经虚耗大半。就算我今夜不动手,她这一身沉疴,也撑不过半年。这是上天送给我的机会,千载难逢。囚车押送,重兵环伺,我能寻到的、唯一靠近她的机会,就只有放风如厕这片刻盲区。我凭什么放过?”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原来杨绾从被擒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默默观察、隐忍等候,他清楚叶云纾的身体状况,清楚军营管束的缝隙,耐心等到最合适的一刻,再抛出诱饵。

“再接下来就是我们千蜃楼与江南隐楼的死仇。”

杨绾的声音冷了下去,眼底翻涌着经年不散的怨毒,

“当年隐楼以正道自居,联合各派围剿我千蜃楼总坛。我蜃楼弟子,或是战死,或是被追杀流亡,典籍焚毁,基业尽毁。我自小在蜃楼长大,亲眼看着师长同门倒在隐楼剑下。这笔血债,我一日都没有忘。只要能取叶云纾性命,叫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闫亦衡呢?”苏清鸢追问道,

“闫亦衡野心勃勃,意图搅动朝野与江湖,你为何甘愿依附于他,做他手里那把阴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