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帐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隔着布帘,模糊传来:
“梦婷姐姐,你还没睡吗?”
是苏清鸢!
李梦婷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她方才与付聿霄密谈,倘若被旁人撞见半点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帐帘被轻轻掀开,苏清鸢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忧虑。她方才一直记挂白日的纷争,放心不下李梦婷,特意过来探望。
“我听说营中夜里不太平,特意过来看看你。”
苏清鸢目光扫过帐内,目光在案几、地面快速扫过,似乎在留意有没有异样痕迹。
李梦婷神色不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不动声色将方才的痕迹尽数掩盖。
“清鸢妹妹,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她语气淡然,听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苏清鸢走到案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担忧。白日中军大帐一番对峙,她心中始终存着愧意,更放不下李梦婷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非议。
“白日闹成那样,我心里始终不安。”苏清鸢压着嗓音,
“营中鱼龙混杂,不少江湖客混在将士之间,我怕有人借机对你发难,特地过来看看你。”
她说话时,视线不经意掠过帐帘边角,又落回案几,心思细腻,隐约察觉到帐内气氛有几分异样,却抓不到实实在在的凭据。
李梦婷神色不改,淡淡应道:
“我没事,只是独自静坐调息。夜深了,妹妹也该回去歇息。”
苏清鸢见她不愿多谈,也不强行追问,只是心底那一丝疑虑悄悄埋下。她看得出来,李梦婷身上藏着很重的心事,可对方不肯吐露,自己便不好硬探。
“那我就不打扰姐姐啦!”苏清鸢微微颔首,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
“夜里务必警醒,营中暗处,未必全是友。若是遇到什么变故,只管来找我。”
说完,她掀动帐帘,轻步离去。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付聿霄借着夜色掩护,一路避开巡夜岗哨,悄然折返陈友谅的汉营。
他一身玄色劲装,衣上还沾着敌营的夜露寒气,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可他方才私闯敌营,心中心绪翻腾,神色之间难免带着几分异样。
刚走到自己的营帐门外,便察觉到不对劲。
帐外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
付聿霄仔细一瞧,原来是帐下一名亲卫,那亲卫见他归来,面上堆起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他。
“付将军,这么晚,您去了何处?”
付聿霄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半分慌乱,神色如常,抬手拂去肩头的夜霜,语气平淡:
“营外巡查,看看周遭防务,以防敌军夜袭。”
这话听来合情合理,可那亲卫目光依旧没有移开,盯着他衣摆上沾染的泥土与草屑,那是方才潜入朱元璋营地,穿过野地留下的痕迹。
“可末将方才远远望见,将军的方向,并非我军防区。”亲卫语气柔和,却句句带着试探。
付聿霄指尖微攥,心底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今夜冒险私会李梦婷,已经留下了破绽。只是眼下没有实据,对方还不敢直接拿他发难。
“夜色昏暗,难免走错路径。”
付聿霄淡淡回了一句,不与对方过多纠缠,“我有些疲累,要歇息了,你退下吧。”
亲卫没有再多追问,躬身告退,可转身离去之时,那道回望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
待亲卫走远,付聿霄踏入自己营帐,反手合上帐门。
帐内烛火点燃,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他方才在李梦婷帐中许下的誓言,此刻不再是一腔热血的空谈。
他要继续潜伏在汉营,做双面棋子。一边装作忠心耿耿,替陈友谅征战;一边暗中搜集沧烬台与陈友谅勾结的证据,为李梦婷铺路。
可眼下,监视已经来了。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不仅自身性命不保,还会牵连到李梦婷。
付聿霄走到案前,抬手摩挲着腰间佩剑,眼底一片沉冷。
他舍弃功名,决意背弃阵营,本以为前路只是凶险,却没有料到,回归的第一刻,就已经落入别人的监视之下。
汉营之内,暗流汹涌。
而朱元璋这边的营寨,同样疑云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