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营，中军大帐，烛火长明。

夜深，陈友谅尚且没有安歇，案上摊满各地送来的军报，帐中只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沉幽暗。

方才盘问过付聿霄的那名亲卫，避开巡夜士卒，悄声入内，屈膝跪在地上。

“陛下。”

亲卫压着声音，不敢抬高半分，

“属下奉命监视付聿霄将军，今夜发现异样。”

陈友谅指尖顿住，放下手中竹简，抬眸看向跪在下方之人，神色淡漠：

“讲。”

“入夜之后，付将军独自离营，过了许久才回来。”

亲卫谨慎回话，“他去往的方向，并非我方布防地界，是朱元璋大军驻扎的那一侧荒野。归来之时衣摆沾有异地野草泥渍，问起去向，只推说是巡防，说辞含糊，似有遮掩。”

他不敢凭空构陷手握兵权的大将，说话留了余地，却把疑点尽数摆上台面。

帐内安静一瞬，灯花啪地轻爆一声。

陈友谅靠在椅上，眉头缓缓收拢。

付聿霄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战将，打仗悍不畏死，办事素来妥帖，这些年立下无数战功，他心中素来器重。

可乱世之中，再得力的部下，也容不得半分通敌的嫌疑。

陈友谅冷冷问道：

“你可有实证，见到他与敌营之人相会？”

“夜色太浓，属下不敢靠的太近，未曾亲眼看见会面，只知踪迹蹊跷。”亲卫叩首，“属下不敢妄断，只如实禀报所见。”

陈友谅沉默片刻，手指轻轻叩击案沿，心里已经埋下一根刺。

“先将此事暂且压下，不许对外声张。”

陈友谅沉声吩咐，

“不必拘押，也不必质问。朕再加派两人，贴身盯着他。一举一动，去往何处，接触何人，尽数汇报于我。暂且不动他，我要看他后续行事。”

“是！”亲卫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大帐之内只剩陈友谅一人，他目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心底暗自思忖。

付聿霄武艺高强，手握一部分兵权，若是当真心生异心，贸然动手，恐激起军中动荡。

夜色已至后半夜，大多数营帐灯火尽数熄灭。

李梦婷的营帐之外，一道黑影贴着帐幕边角，悄然徘徊。

那人一身普通士卒装束，面孔藏在布巾阴影之下，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便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黑影微微俯身，耳朵贴紧帐布，试图偷听帐内动静。

营帐之中，李梦婷并未入眠。

经过方才苏清鸢来访一事，她心中警惕提到极致，丝毫没有松懈。怀中真经贴身收好，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感官尽数铺开，捕捉周遭一切细微声响。

帐外极轻的一丝布料摩擦之声，落入她耳中。

有人在外面窥探！

李梦婷呼吸不变，面上不动声色，没有立刻拔剑喝破，佯装静坐调息，刻意放缓自己的气息，叫帐外人听不出她已然察觉。

黑影听帐内安安静静，以为她已经闭目休憩。便从怀中摸出一枚极细的竹片，打算悄悄挑开帐门缝隙，窥看帐内情形，伺机窥探真经的下落，若是时机合适，便直接动手抢夺。

竹片刚要触到帐帘，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上官小璇带着温宇航前来，她记挂李梦婷，夜里放心不下，便过来探望。二人行走之间，腰间佩剑微微相撞，发出一声清浅铮鸣。

帐外的那道黑影猛然一惊，生怕被撞破行踪，不敢再继续动作，身子向后一缩，身形一闪，迅速遁入黑暗，转眼消失在营帐之间的巷道阴影里。

上官小璇走到帐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帐木。

“梦婷姐姐，你睡下了吗？”

帐内，李梦婷这才松了握紧剑柄的手，开口应声：

“还没有，小璇妹妹，你进来吧。”

帐帘掀开，上官小璇跨步而入，温宇航跟在她身后，进门便四下扫了一圈，他嗅觉敏锐，隐约嗅到帐外残留一丝极淡的异香，那似乎是沧烬台独有的熏香。

“梦婷，这里有人来过？”温宇航低声开口。

李梦婷缓缓点头：“有暗探在外窥探，应当是冲着真经而来，方才被你们的脚步声惊走。”

上官小璇神色一凛，眉头紧锁。

“想不到沧烬台的人手，果然已经渗透到这座营中。”

于是她瞬间屏息凝神，内力铺散而出。

夜风清淡无杂，唯独帐帘夹缝萦绕着一缕极冷、极沉、几乎溶于夜色的暗香。不似毒、不似药，是长期修习沧烬台阴诡秘功、浸身秘粉才会留下的专属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