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4章 五月廿六(1 / 2)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首页

苏曼早上七点就到了。

肾内科住院部,八楼,靠东边那间双人病房。她前一天就让人打扫过,床头柜上摆了一束花,是她自己买的。

九点,护士来问:顾先生呢?

苏曼说:在路上。

十点,护士又来问:手续得办了。

苏曼说:再等等。

十一点,她打第一个电话。

无法接通。

十二点,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园,几个病人家属在那儿坐着晒太阳。她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她打了第七个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

下午三点,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苏女士。

您说。

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很慢。

术前检查,排的是今天下午两点到五点。他翻着本子,供体的全套,血常规、生化、凝血、心电图、胸片、腹部超声,还有肾动态。

我知道。

人没来。

我知道。

主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女士,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您说。

这台手术,供体是顾寒本人,受体是他母亲。主任说,活体亲属移植,配型三个点半合,这个条件不算好,但能做。我们已经过审了。

但过审不等于能上。主任把笔搁下,供体的身体状态,是这台手术能不能做的前提。他要是瘦了十斤、指标掉下来、血压不对——这台手术就做不成。

苏曼没说话。

这两个月,他瘦了多少,你看得见吧?

苏曼点头。

十四斤。

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

他知道还迟到?

苏曼没答。

主任也不追问。他把本子合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苏女士,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您说。

我干这行三十年,见过太多供体在最后一刻掉链子的。主任说,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扛不住。照顾一个尿毒症病人两年,还要自己躺上手术台——这不是钱的事,也不是胆量的事。

他转过身。

这是体力的事。

苏曼抬起头。

那您告诉我,最多能拖多久。

主任沉默了几息。

六月十五。他说,这是最后一天。

为什么是六月十五?

两个原因。主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供体的术前检查要在两周内做完,做完还要评估、排期。第二,受体那边——她做了两次瘘,第二次已经不太好了。透析做了两年,身体在往下走。

屋里安静下来。

苏曼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六月十五。

六月十五。主任点头,过了这天,今年就做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七月开始,我们科室要排另一台。主任说,那个病人等了一年半,也到日子了。我不能让他再等。

苏曼站起来。

我明白了。

苏女士。

您说。

主任犹豫了一下。

顾寒这个人,我见过几面。他说,他不像是会临阵脱逃的人。

苏曼点点头。

他不是。

那他现在在哪儿?

苏曼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

下午四点,苏曼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顾氏农业的公司。前台说顾总三天没来了。

第二个是寿光的农场。场长姚在电话里说,顾总上周来过,待了一天,看完苗就走了,走的时候撂下一句别找我,找苏总。

第三个是江城那座冷库。

苏曼是自己开车去的。

零下十八度。

她一个人走进去,站在空荡荡的库房中央,哈出一口白气。

这是他跟她说那三分之一实话的地方。

那天他站在这儿,说的是:

我要运的种子,这边的地里长不出来。

很远的地方,没有公路,没有电,没有化肥,没有农药。

一亩地打不到两百斤粮。

灾年,一万人死三千。

苏曼当时只问了四句话:

犯法吗?

得多少年?

需要多少地?

钱够吗?

她一个字都没问真假。

她站在冷库里,把那四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第十一个电话。

还是无法接通。

苏曼走出冷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进车里,没发动。

她打开手机,翻出顾寒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四天前他发的:

我可能要晚几天。

她当时回的是:

几天?

他没回。

苏曼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