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险胜之后,暗箭难防(1 / 2)葵倾天下首页

徐葵推开值房的门,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后背上冷汗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双腿有些发软,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镇纸。朝堂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老农的哭声,李文苍白的脸,高显冰冷的眼神,赵璟定调的声音。赢了,但赢得惊险。她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冯保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徐司记,奴婢有事禀报。”

“进来。”

门被推开,冯保侧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他穿着深青色宦官服,腰间的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脚步很轻,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冯公公请坐。”徐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冯保没有坐,只是微微欠身:“奴婢站着回话就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徐司记,朝堂上的事,奴婢都听说了。您……辛苦了。”

徐葵抬眼看他。冯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担忧。她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说吧,什么事?”

冯保深吸一口气:“两件事。第一件,高相国下朝后,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政事堂偏厅。户部侍郎李文、刑部尚书孙邈、御史中丞王明远,还有……还有兵部左侍郎陈平,都跟着进去了。他们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时辰,门窗紧闭,连送茶水的内侍都被拦在外面。”

徐葵的手指在镇纸上停住。政事堂偏厅,那是宰相处理紧急事务的地方。高显带着四个心腹,闭门密议一个时辰——这绝不是寻常的议事。

“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奴婢无能,探听不到具体内容。”冯保的声音更低了些,“但守在门外的内侍说,隐约听到里面摔了茶盏。还有……高相国的声音很冷,说了句‘此女不除,我等皆无宁日’。”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将书案的一角照得发亮。徐葵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墨香,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她盯着镇纸上雕刻的云纹,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深浅不一,像某种隐秘的密码。

“第二件事呢?”

冯保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谨慎:“第二件……是关于淑妃娘娘的。”

徐葵抬起头。

“今日巳时三刻,淑妃娘娘在yhy赏菊,走到‘秋韵亭’外的石阶时,脚下突然一滑,摔了一跤。”冯保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当时身边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都伸手去扶,但没扶住。淑妃娘娘摔得不重,只是……只是动了胎气。”

“胎气?”徐葵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太医已经去看了,说是娘娘已有身孕月余,今日这一摔,虽无大碍,但需要静养。”冯保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而且……而且已经有传言在私下里流传。”

徐葵等着他说下去。

冯保抬起头,看了徐葵一眼,又迅速垂下:“传言说,淑妃娘娘这一摔,不是意外。是因为……因为徐司记您今日在朝堂上锋芒太露,冲撞了宫中的祥和之气。您是……您是‘不祥之人’,这才连累了有孕的娘娘。”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徐葵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宫道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她端起茶杯,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又放下。杯底碰在案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淑妃怀孕的事,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没有。”冯保摇头,“淑妃娘娘的月事一向不准,她自己可能也是刚发现。太医说,脉象还浅,若不是今日这一摔,恐怕还要过些日子才能确诊。”

徐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像在计算什么。

“高显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了。”冯保说,“淑妃娘娘是高大人的女儿,她身边有高家送进来的宫女。消息传得很快。”

徐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高显那张脸——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眼底却藏着寒冰的脸。朝堂上的政治攻击暂时受挫,他就立刻转向后宫。淑妃“不慎”滑倒,动了胎气,宫中流传“不祥之人”的传言——这一切,时机掐得太准了。

“徐司记。”冯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奴婢多嘴一句。后宫之事,比朝堂更凶险。朝堂上还有规矩,还有百官看着。后宫……那是女人的战场,杀人不见血。”

徐葵睁开眼,看着冯保。这个在宫中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宦官,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藏着故事。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知道。”她说,“谢谢冯公公提醒。”

冯保躬身:“奴婢分内之事。另外,秦将军派人传了话过来。”

“秦烈?”

“是。秦将军说,他已经加强了您住所周围的护卫,从原来的四人增加到八人,分两班值守。您往来紫宸殿的路径,他也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着。还有……”冯保顿了顿,“秦将军让奴婢转告您一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请务必小心。’”

徐葵的心头微微一暖。秦烈的话总是这么直接,这么实在。他没有说“我会保护你”,而是说“请务必小心”——这是把她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而不是需要庇护的弱者。

“替我谢谢秦将军。”

“是。”冯保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陛下退朝后,召了户部尚书钱益、工部尚书周文远去紫宸殿内殿议事。议的是工赈营后续推广的事。钱尚书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徐葵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钱益,那个墙头草。朝堂上他不敢公然支持高显,但私下里肯定和高显有勾连。赵璟召他和工部尚书议事,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

“陛下有旨意传下来吗?”

“暂时没有。”冯保说,“但冯公公——奴婢是说,内侍省总管冯公公——让奴婢带话,说陛下晚些时候可能会召见您。”

徐葵点点头。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时间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冯公公,你先去忙吧。有什么新消息,及时告诉我。”

“是。”冯保躬身退后两步,转身走到门边。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徐司记,保重。”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徐葵一个人。阳光已经移到了书案的中央,将摊开的奏折照得发亮。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紫宸殿的后院,几株桂花树正开得茂盛,金黄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秋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她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高显的闭门密议,淑妃的“意外”滑倒,宫中的流言蜚语——这三件事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政治攻击受挫,就转向人身攻击;朝堂上占不到便宜,就利用后宫制造yl压力。这是典型的组合拳,目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逐步消耗她的声望、瓦解她的支持、制造她的孤立。

而且,淑妃怀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如果淑妃生下皇子,高显就是皇子的外祖父。届时,他在朝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甚至可能借“国舅”之名进一步扩张权力。而赵璟……赵璟会怎么想?他会因为子嗣而放松对高显的警惕吗?还是会因为忌惮外戚干政而更加戒备?

徐葵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木纹。木纹很深,像一道道刻痕。她能闻到桂花甜腻的香气,能听到远处宫檐下风铃的叮当声,能感觉到秋风吹在脸上微凉的触感。

她需要情报。更多、更准确的情报。

关于高显下一步的具体计划,关于淑妃怀孕的真相,关于宫中那些流言的源头,关于钱益等摇摆派的真实立场……她需要一张网,一张能覆盖朝堂和后宫的情报网。

而现在,她手里只有冯保这条线。冯保可靠,但他在宫中的权限有限,能接触到的高层信息不多。秦烈能提供武力保护,但在情报收集上不是专长。沈墨还在工赈营忙着,暂时抽不开身。

她需要新的助力。

或者说……新的交易对象。

徐葵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坐下。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不是奏折,也不是计划,而是一份名单。一份她需要接触、需要争取、需要警惕的人的名单。

高显及其党羽,用朱笔圈出。

后宫嫔妃及有影响力的宦官、女官,用墨笔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