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朝堂激辩,舌战群儒(下)(1 / 2)葵倾天下首页

殿门被推开,秋日的晨光涌进来,将几个身影拉得长长的。那是几个老农,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手上结着厚厚的老茧。他们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进大殿。为首的老者手里举着一面粗糙的万民伞,伞面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手印,红的,黑的,像一片片凋零的枫叶。另一人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那是谢恩状。他们走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草民……草民叩谢陛下天恩!叩谢徐女官活命之恩!”老者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大殿里回荡。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老农,看着他们破烂的衣裳,看着他们粗糙的手,看着他们额头磕出的红印。烛火在空气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上,拉得很长,很长。

赵璟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那些老农身上。他能闻到他们身上带来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汗水和长途跋涉的尘土味道。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里传开:“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朝堂?”

为首的老者抬起头,脸上纵横的皱纹里嵌着泪水。他颤声道:“草民……草民张老栓,京兆府蓝田县人。这几位……是草民同乡,王石头,李二狗,赵铁柱。”他每说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老农跟着磕头,额头碰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草民们……是来谢恩的。”张老栓的声音哽咽了,“去年秋汛,蓝田县淹了三个村子,田里的庄稼全泡烂了。冬天……冬天没粮吃,草民一家七口,饿死了三个。剩下四个,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

“开春的时候,县里来了官差,说朝廷要修河堤,招工。管饭,一天还给三文钱。草民……草民不信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可实在没活路了,就去了。”张老栓抹了把眼泪,“去了才知道,是真的。一天两顿稠粥,晚上还有窝头。干了两个月,河堤修好了,县里还发了工钱。草民……草民用那钱买了种子,种了地。今年夏天,新修的河堤顶住了汛期,田里的庄稼保住了。”

他举起手里的万民伞,那粗糙的伞面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这是蓝田县三千七百二十八个百姓按的手印。草民们不识字,不会写文章,只能用这法子,告诉陛下,告诉徐女官……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啊!”

他身后的王石头也抬起头,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草民……草民家就在河边。往年一发水,房子就淹。今年修了河堤,房子保住了。草民的婆娘……草民的婆娘去年冬天饿死了。要是……要是早一年有这工赈营,她……她就不会死……”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李二狗和赵铁柱也跟着磕头,额头在金砖上磕出了血印。他们不会说漂亮话,只会重复着:“谢陛下天恩……谢徐女官活命之恩……”

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那些原本准备弹劾徐葵的官员,此刻都沉默了。他们看着那几个老农,看着他们破烂的衣裳,看着他们额头上的血印,看着他们眼中最质朴的感恩。他们准备好的那些“礼法”“规矩”“妇道”,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空洞。

徐葵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老农。

她能闻到他们身上泥土的气息,能听到他们压抑的哭声,能看到他们手上厚厚的老茧。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工赈营时看到的景象——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

而现在,这些人活下来了。

他们有了活路,有了盼头,有了对朝廷的感恩。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刚才攻击她的李文。

“李大人。”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您刚才说,臣女‘以工代赈’,耗费国帑数十万两,征发民夫数万人,修水利,筑道路,有收买人心之嫌,有王莽之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那么臣女想问——是让百姓饿死街头,尸横遍野,最终揭竿而起,算是忠君爱国?还是让他们有活路,有盼头,能吃饱饭,能活下去,从而感念天恩,稳固社稷,算是忠君爱国?”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

李文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徐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王莽篡汉,是以改制为名,行cn之实。但王莽改制,可曾真正救过百姓?可曾让饿殍遍野的灾民有饭吃?可曾让流离失所的百姓有屋住?他所谓的‘改制’,不过是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最终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她指向跪在地上的老农。

“而臣女所倡‘工赈’,修的是河堤,筑的是道路,兴的是水利。这些工程,一可防灾减灾,保百姓家园;二可疏通运输,利商贸流通;三可安置流民,稳社会秩序。每一文钱,都花在实处;每一分力,都用在d刃上。敢问李大人——这如何能算‘收买人心’?这如何能算‘王莽之患’?”

她转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

“陛下,臣女以为,真正的‘收买人心’,不是让百姓吃饱饭,而是让百姓饿肚子;不是让百姓有活路,而是让百姓走投无路;不是让百姓感念天恩,而是让百姓怨恨朝廷!”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拥兵自重,鱼肉百姓。其治下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他上表朝廷,言‘清君侧’,要朝廷严惩臣女。敢问——一个让治下百姓生不如死的节度使,有何资格谈‘清君侧’?有何资格谈‘忠君爱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他怕的,真的是臣女这一介女流吗?他怕的,是朝廷找到了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方法!他怕的,是中央权威因此重振!他怕的,是他再也不能在魏博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所以他要以‘清君侧’为名,行犯上作乱之实,试探朝廷底线,逼迫朝廷让步!”

她转向高显,目光直视这位当朝宰相。

“高相国,您执掌朝政多年,想必比臣女更清楚——若朝廷今日因藩镇威胁而处置臣女,明日天下藩镇便会群起效仿。今日田承嗣以‘清君侧’逼朝廷杀一女官,明日就会有张承嗣、李承嗣以‘清君侧’逼朝廷g地、逼朝廷赔款、逼朝廷封王!此例一开,朝廷威严何在?中央权威何在?大胤江山,还能姓赵吗?!”

最后一句,像惊雷一样在大殿里炸开。

高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徐葵竟然敢如此直接地挑战他,如此尖锐地指出问题的核心。更让他心惊的是,徐葵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让他一时竟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