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纳帕特斯看着夏星燃,那张正在崩溃的面具后面,透出一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
“虽然我在那个世界没有见过你,但你一定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陈旧的血腥气和疲惫。
夏星燃笑了笑,那笑容在逐渐崩塌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大家都说我是好人。”
普雷纳帕特斯的面具开始碎裂,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露出下面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肤。
他艰难地把那张被烤糊的卡片递向夏星燃,手臂止不住地颤抖:“拿着这个……使用它,走吧。我已经……不行了。”
夏星燃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焦黑的卡片。
就在触碰的瞬间——
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日奈。
她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右手无力地搭在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那件她总是披在身上的宽大外套。
她的眼睛半睁着,那双紫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暗淡而空洞。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声音淹没在远处的爆炸声中,没有人能听见。
她的光环还在头顶微弱地闪烁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然后画面一转。
未花。
圣娅。
渚。
一个个他熟悉的面孔,一个个他叫得出名字的女孩,有的倒在圣三一的教堂里,有的倒在歌赫娜的街道上,有的倒在千禧年的实验室中,有的倒在百鬼夜行的灯笼下。
她们的光环都熄灭了。
他的脑海中还闪过更多画面——
空荡荡的教室,积满灰尘的课桌。
废弃的游乐园,旋转木马停止了转动。
干涸的喷泉,池底只剩下枯叶和泥沙。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破败的基沃托斯。
夏星燃猛地松开手,把那张卡片推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用力,以至于普雷纳帕特斯踉跄了一下。
“你——”普雷纳帕特斯怔住了。
夏星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伤痕累累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直接的、几乎是不讲道理的责怪。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师。”
普雷纳帕特斯愣在那里。
“你就这么打算放弃了?”夏星燃的声音在崩塌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你的学生没有了,你就打算这样死了?什么‘我已经不行了’,什么‘来不及了’——你问过你的学生吗?她们想让你死吗?”
普雷纳帕特斯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夏星燃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身上摸出了一个东西。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火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短棒的一端有个椭圆的头部,侧面有几个简单的按钮和指示灯。
普雷纳帕特斯低头看着那个东西,发出困惑的声音:“这是……?”
“神光棒。”夏星燃把它握在手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自豪,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得意,“我自己设计的,厉害吧?”
普雷纳帕特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发光的小东西。
“每次看见老师拿出自己的卡片,说‘这是我的学生,由我来保护’的时候,都觉得好帅。”夏星燃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这一次——”
他把神光棒高高举起。
“——让我的光来拯救你吧。”
话音刚落,夏星燃的周围开始出现光芒。
不是从神光棒里发出的那种机械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温度的、仿佛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的光。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从他周身飘散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角。
微风开始吹拂。
起初很轻,只是轻轻撩动他的头发,然后越来越强,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普雷纳帕特斯站在那阵风里,看着夏星燃。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的头发开始变色——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灰白色,像是秋天的草,像是冬天的霜。
那个过程很慢,慢到他能看见每一根头发失去颜色的瞬间。
然后是他的左眼。
那只原本漆黑明亮的眼睛,从瞳孔深处开始褪色,像是墨水被清水稀释,一点一点地变成灰色。
不是病态的白,而是像枯木一样的灰,没有光泽,没有温度。
但夏星燃还在笑。
他的声音洪亮而自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普雷纳帕特斯的耳朵里:
“什么不可能!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大了一些,像是要把这句话喊给全世界听:
“我要你们全部——活、着!”
普雷纳帕特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焦黑的卡片。
卡片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即将燃烧殆尽、最后挣扎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机的光。
焦黑的边缘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金色纹路。
那些被烧毁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恢复,像是时间倒流,像是枯木逢春。
然后是他的手。
那些溃烂的创面开始愈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粉色的、带着血色的、柔软的皮肤。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暗红管线开始脱落,一根一根地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夏星燃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