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些悲伤的、破碎的画面。

而是……

爱丽丝第一次拿到游戏机时，高兴得在地上打滚的样子。

日奈被他叫“大可爱”时，耳朵尖泛红、手足无措的样子。

星野躺在鲸鱼抱枕上，懒洋洋地喊“呜嘿~”的样子。

未花在雪地里被渚追着跑，一边跑一边笑的样子。

圣娅把他的外套披在身上，在夜风中小口喝着热饮的样子。

妃咲穿着旗袍站在灯笼下，对他微微一笑的样子。

佳代子抱着小猫，阳光洒在她脸上的样子。

亚子被他拍照时，又羞又恼却还是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柚子躲在柜子里，小声说“谢谢你”的样子。

白子抢完银行回来，一脸满足地数钱的样子。

……

一个又一个笑脸，一个又一个鲜活的面孔，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夏星燃看着普雷纳帕特斯，骄傲地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整个方舟都震塌：

“我见过许许多多学生的笑容！你身为老师，也必须给我看看！”

普雷纳帕特斯看着夏星燃的头发已经灰白了大半，那只左眼的灰色越来越深，几乎要失去所有的光泽。

但那个年轻人还是那样笑着。

普雷纳帕特斯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

“你知道我在学生们心中像什么吗？”夏星燃打断了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最后的光都燃烧殆尽，“流星！”

他把“流星”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宣告什么。

“夏星燃——夏天的流星！燃烧自己，收集大家的心愿，实现大家的愿望！这就是我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初衷！”

他举起神光棒，把它递向普雷纳帕特斯。

“拿着它。”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回到你的世界，去守护你的学生。你的学生正在等着你。”

普雷纳帕特斯没有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双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是她们已经……”

“我说——”夏星燃再次打断他，这次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反驳，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们正在等你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神光棒塞进普雷纳帕特斯手里。

“回去之后，别忘了跟她们说——”

夏星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勉强，有些疲惫，但依然温暖。

“有一个叫夏星燃的人，祝她们幸福。”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光芒猛地向外扩散。

那些温暖的光点不再只是围绕着他旋转，而是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它们穿过崩塌的墙壁，穿过破碎的天花板，穿过硝烟弥漫的空气，向着方舟的每一个角落飞去。

更多的光芒从下方升起。

从地面。

从远处的城市。

从圣三一的教堂尖顶，从歌赫娜的铁塔顶端，从千禧年的科技大楼，从阿拜多斯的沙漠边缘，从山海经的灯笼街，从百鬼夜行的温泉乡，从赤冬的雪原，从瓦尔基里的警局——

无数的光点从基沃托斯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同时飞舞，汇聚成一条条光河，向着天空飞去。

普雷纳帕特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芒。

他的眼睛被映照得明亮，那张已经被时光和伤痕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他握紧了手中的神光棒。

“夏星燃……”他低声说。

但那个名字的主人已经转过身，向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步伐有些沉重，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圣三一。大教堂前的广场。

学生和修女们正在忙碌地清理废墟、搭设临时医疗点。

一个戴着修女头巾的女孩搬着一箱医疗用品走过，她腰间的十字架吊坠忽然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反光，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她旁边的一个同伴忽然停下脚步，困惑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链。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同伴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歌赫娜。

——千禧年。

——阿拜多斯。

——山海经。

——百鬼夜行。

……

歌赫娜。风纪委员会会长办公室。

日奈一个人站在窗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

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张照片——是她自己，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笑。

照片的右边很大一片是空的，像是原本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但被裁剪掉了。

日奈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我好像……”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忘记了什么。”

窗外，最后几颗光点划过天际，像是夏夜里最后的萤火，然后消失在黎明的光芒中。

格赫娜的铁塔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