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穿过逐渐坍塌的通道，脚下的金属地板已经开始龟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

爆炸声在远处轰鸣，整个方舟都在震颤。

普雷纳帕特斯站在原地，周身那些漆黑破败的拘束装置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四肢布满狰狞的伤痕，衣物破碎肮脏，沾满尘埃与血色。

没有光环，也没有任何属于基沃托斯人的特征，只有那张被金属夹板牢牢固定的脸，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老师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在这片正在崩塌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普雷纳帕特斯的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缓慢地转向老师的方向。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什么东西了，动作僵硬而迟钝。

“普雷纳帕特斯。”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或者说……你可以叫我老师。”

老师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

普雷纳帕特斯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些：“白子那个丫头……喜欢骑车，还喜欢抢银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哈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出笑意的笑，“谢谢你……”

老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普雷帕纳特斯慢慢地、艰难地把手伸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那些残破的拘束装置限制着他的活动，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

“我没有能力守护好那个世界里的学生，”他从怀里缓缓抽出手，手指间夹着一张东西，“你可以开心你能做到。”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力量的流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就给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的力量已经为数不多了，希望能帮助到你。”

老师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卡片，边缘焦黑，像被火烧过，表面布满了裂纹和灼痕。

卡片的本色已经难以辨认，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几乎要消失的图案纹路。

“学生们……”普雷纳帕特斯把卡片往前递了递，声音带着一种释然的、解脱般的平静，“就交给你了。”

老师伸出手，准备去接那张卡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老师的手停在半空中，普雷纳帕特斯也微微侧过头。

夏星燃从通道的拐角处冲了出来，他的黑色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大口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夏星燃？”老师转过身，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

“我知道，我知道，”夏星燃摆摆手，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歉意和坚定的表情，“你让我躲好，别乱跑，别送死……我都记得。”

他走到老师面前，目光越过老师的肩膀，看了一眼普雷纳帕特斯，然后又收回视线，看着老师。

“但是，”他说，声音平静下来，“我觉得我应该在这里。”

“夏星燃——”老师试图说什么。

“听我说完。”

夏星燃打断了他，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已经把她们都送走了，对吧？十六个人，你用那十六个名额把她们全送走了。”

老师没有说话。

夏星燃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是老师嘛，救学生是天经地义的，对吧？”

“那你呢？”老师看着夏星燃，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夏星燃耸耸肩，语气出奇地轻松，“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而且——”

他看了一眼老师手里的平板，又看了一眼普雷纳帕特斯手里的卡片。

“而且，我有办法让你也走。”

老师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夏星燃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普雷纳帕特斯。他看着这个浑身残破、被拘束装置缠绕的“另一个老师”，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啊，老师。”他说，“我叫夏星燃，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普雷纳帕特斯那黯淡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试图看清面前这个人，但被金属夹板固定的脸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夏星燃，像一尊残破的石像。

“你跟我想象的差不多，”夏星燃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不过比我预想的要惨一点。被打了多少次？一百次？还是一千次？”

普雷纳帕特斯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被金属夹板固定着，即使想说话，也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夏星燃也不再追问，他转向老师，伸出手。

“把平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