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交,就是心虚。
交出真假难辨的账册,便成了自证罪状。
真正的原册,也被赵衡写成了“沈照夜藏匿的关键证物”。
沈照夜垂下眼。
“他把局做完整了。”
谢观澜道:“你进京以后,御史台不会先问南陵盐案。”
“会先问我为什么扣押原册。”
“再问你为什么让谢氏旁支介入。”
“最后问我,是不是借藩府之名,私结南陵世族。”
柳老板冷笑。
“这份弹章送上朝堂,南陵盐案连名字都留不住。”
“它已经送到了。”沈照夜道。
几人齐齐看向他。
沈照夜取过桌上的摘要,用指腹按住末尾。
那一行原先被折痕遮住,只露出半截墨迹。此刻展开,字迹清清楚楚。
请召燕骨世子入京亲审。
谢观澜的呼吸停了停。
“赵衡要的是亲审?”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我钉死在朝堂上。”
沈照夜拿起那张弹章摘要,随手折了几下,折成一只粗糙的纸船。
他把纸船放进茶盏。
茶水很快漫过纸脚,墨色沿着折痕一点点晕开。
“他终于不查账了,”沈照夜道,“开始查我。”
谢观澜看着水面上晃动的纸船。
“我陪你入京。”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走,旁支会被族老吞回去;你留,京城会说我挟谢氏自保。”
“我可以用谢氏掌账人的身份进京。”
“那赵衡就会把谢氏写成我的同党。”
“难道你一个人进去,他就不会写?”
“会。”
沈照夜抬眼,眸底没有退意。
“但他只能写我。”
谢观澜盯了他片刻,忽然问:“如果你回不来呢?”
秦野抬起头。
柳老板脸上的冷笑也收了回去。
沈照夜没有出声。
茶盏里的纸船已经沉了大半,只剩最后一角还浮在水面。那角纸浸透茶水,露出一行没有被墨迹遮住的小字。
请召燕骨世子入京亲审。
谢观澜伸手,把茶盏推远。
“你要我留在南陵,是为了守住谢氏?”
“也是为了守住你自己。”
“你觉得我留在这里,就能置身事外?”
“不能。”
沈照夜道:“所以才要你留在这里,把所有想让你置身事外的人,一个个记下来。”
谢观澜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听懂了。
赵衡把她写进弹章,未必只是为了牵连谢氏。谢氏在南陵扎根太深,若她跟着沈照夜进京,南陵就会少一个看住局面的人。
到那时,族老会接管旁支,地方官会重新封存证物,照狱巷也会被人彻底掐断。
沈照夜进京,是把自己送进朝堂。
谢观澜留下,是替他守住南陵最后一口气。
这不是谁陪谁的问题。
两个人,要分别走进两处险境。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驿卒踩着满地积水冲进院子,连斗笠都顾不上摘,双手捧着一卷黄绫。
“燕骨王府沈世子接诏——”
秦野横刀拦在他面前。
驿卒吓得脸色发白,忙道:“这是京城中书门下合发的公文,小人只负责送到,绝不敢私拆!”
沈照夜看了眼黄绫。
“谁送来的?”
“京城来使。”
“人呢?”
“在驿馆等候,说要等世子接旨后马上回报。”
“一个人?”
驿卒低下头,没敢出声。
柳老板走到他面前,伸手掀开衣领。
驿卒的颈侧有一道新鲜红痕,不像刀伤,倒像是被细线勒过。
柳老板松开手,声音冷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