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使有几个人?”
“两个。”
“另一个呢?”
驿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在……在西驿门外。”
屋里的空气又沉了下去。
沈照夜接过黄绫,拆开封蜡。
里面没有长篇公文,只有几行端正森严的墨字。
南陵盐运案,牵涉藩府私权、世族勾连,事关国法纲纪。
着燕骨王世子沈照夜,于三日内入京,赴御史台亲审。
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小字。
逾期不至,以抗诏论。
秦野低声道:“三日。”
柳老板道:“从南陵到京城,快马不停,也得两日半。”
“所以不是给我三日。”沈照夜把黄绫折好,“是让我今晚收尾,明日上路。”
谢观澜盯着他。
“南陵还没收完。”
“南陵不能收完。”
沈照夜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投向窗外厚重的夜色。
“真正的账还没揭出来,赵衡也不会允许我把所有线索都留在南陵。”
他转向柳老板。
“今晚之前,找出开门的人。”
“找不到呢?”
“那就把门关上。”
柳老板问:“关不上呢?”
沈照夜看向茶盏。
纸船彻底沉进茶水,最后那行“请召燕骨世子入京亲审”,也被水意浸得模糊。
“那就让开门的人,陪我一起进京。”
夜更深时,南陵城外又落起了雨。
京城暗室里,赵衡坐在一盏青铜灯下,面前摊着三份卷宗。
第一份,是南陵盐运旧账。
第二份,是沈照夜拒交原册的记录。
第三份,是已经改写完成的削藩弹章。
暗室没有窗,墙上只挂着一幅大雍诸藩图。燕骨王府所在的位置被朱笔圈出,旁边写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大人,南陵的信到了。”
赵衡没抬头。
“说。”
“西驿送出的信没能落到照狱巷手里。”
“人死了?”
“送信的人死了,信却被带走。”
赵衡这才抬眼。
“被谁带走?”
“暂时还不知道。”
“那就不用查了。”
来人怔了一下。
赵衡拿起桌上的第三份卷宗,指尖在“私结南陵”四字上轻轻点过。
“沈照夜既然敢让信离开南陵,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弹章的内容。”
“要不要提前封锁南陵驿路?”
“不必。”
“如果他毁证逃亡……”
“他不会逃。”
赵衡合上弹章,语气依旧平淡。
“他若逃,燕骨王府就坐实抗诏;他若来,便是自投罗网。”
来人低声问:“那份假册……”
“列为原始证物。”
“可上面有几处账目对不上。”
“对不上,才像真的。”
赵衡抬起头,灯影在他眼底压出一层冷色。
“账若太干净,反倒像伪造。只要每一处错漏都指向沈照夜,就不会有人再问账本是真是假。”
“那谢氏呢?”
“谢观澜不会入京。”
“为什么?”
“因为她比沈照夜聪明。”
赵衡拿起朱笔,在燕骨王府的位置上重重划了一道。
“她知道自己若跟着入京,谢氏就会被南陵族老吞掉。可她留在南陵,也等于承认谢氏跟燕骨王府共谋。”
他笑了笑。
“无论她选什么,弹章里都能多一条罪名。”
暗室里安静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