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谢氏,是结党。
拿到民间证词,是操纵舆情。
追查账目,是藩府伸手地方。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都还有解释的余地。可一旦写进同一份弹章,就会变成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而削藩,就是握住网口的那只手。
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
秦野推门进来,肩上还沾着没干的雨水。右臂缠着的白布已经渗出暗红。他手里攥着一封被雨打湿的薄信,脸色沉得像纸。
“照狱巷送来的。”
沈照夜扫过那封信。
封口没有名字,只留着半截被血水洇开的钱庄残印。
秦野把信放到案上。
“送信的人死在西驿门外。”
谢观澜起身:“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查到是谁动的手了吗?”
“没有。”秦野停了一下,“但西驿门外留了一枚京城通行牌。”
沈照夜的目光抬了起来。
“京城来的?”
“牌是真的,路引也是新的。”秦野咬紧牙关,“人却不是京城口音。”
谢观澜的目光沉了沉。
这不是传信。
是示威。
京城的手已经伸进南陵,而且不再遮掩了。
沈照夜按住信封,没有急着拆。
谢观澜盯着他:“你还要入京?”
“要。”
“先看信?”
“先看信。”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湿透的纸页。
纸上只写了七个字。
照狱巷第一道门,已开。
秦野的手一下按上刀柄。
“第一道门?”
柳老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外。湿漉漉的斗篷遮住半边脸,他进门后先扫了眼纸页,才压低声音道:
“照狱巷一共三道门。第一道,通钱路;第二道,通人路;第三道,通京城。”
谢观澜转向他:“第一道门开了,意味着什么?”
“有人拿到了南陵所有暗账的入口。”
柳老板解下斗篷,露出一张没有笑意的脸。
“也说明赵衡已经知道,真正能把他钉死的,不在王府,也不在谢氏。”
他的视线停在那张湿纸上。
“在照狱巷。”
沈照夜把纸页翻过来。
背面原本空空荡荡,等纸上的水意慢慢散开,几行极细的墨迹竟浮了出来。
是米汤写的隐字。
柳老板端来烛火,凑近照了照。字迹一点点显现。
“南陵旧簿,已入京。”
秦野脸色变了。
“原册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不是原册。”沈照夜道。
他用指尖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是赵衡手里的假册。”
书房里,连烛火都像停了一瞬。
赵衡不是在被动等南陵送证进京。
他早就把假册列进了正式卷宗,还在弹章里写明:沈照夜拒不交验原始账册,疑有毁证、藏证之举。
从赵衡嘴里说出来,燕骨王府已经先背上了一条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