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拿起文书,扫过一遍,递给谢观澜。
谢观澜在交付人处落名,又把笔递给沈照夜。
沈照夜按下指印。
来使接过文书,最后在接收人处写下名字。
他的字锋利,落笔很重。
“开箱。”
秦野把那只轻箱推到前厅中央。
来使亲自撕开封纸,掀起箱盖。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册未完核查副录,最上面是蓝皮总册,下面压着各房欠银、茶税担保,还有钱庄副押摘录。
账册都重新裁过边,厚薄相同,纸页干燥,没夹层。
来使拿起最上面一册,逐页翻看。
赵衡门生的名字还在,却标着待验;御史台外库的连续签押没有抄入,旁边留着空栏,注明“待原契对应”;黄册外空户编号,只保留已经核实的部分,后面的柜号和兑银时辰全写着“未核”。
这些内容足够证明南陵账目有问题,却无法让人一眼看出钱流最后落向谁。
来使翻到最后,合上账簿。
“这册不全。”
“本来就不全。”
沈照夜道。
“所以叫副录。”
“你们删掉了什么?”
“没有删改原账。”
谢观澜接过话。
“未核查的签押、还没找到原契对应的柜号,还有没有旁见和回单的部分,都没抄进正文,只在目录上留下缺项。你若认为这叫删改,可以写进接收记录。”
来使翻开蓝皮账簿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空白,只有一枚谢氏旁印、一枚钱庄旁见印,还有一行小字:
原册总数未清,缺项待验,不得据此定案。
来使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你们倒是把退路都写好了。”
“不是退路。”
谢观澜道。
“是边界。”
陆文简凑过去扫了一眼。
他的指尖停在一行名字旁。
赵衡门下,赵怀瑾。
蓝皮账簿上没有赵怀瑾的签押,只有名字,以及“待原契核查”的旁注。
陆文简抬头。
“这册缺了赵大人的签押。”
“因为原契还没取出。”
“你故意留下名字,却拿走签押。”
“名字来自钱庄回单和旁支口述,签押要等原册对应。”
谢观澜道。
“你们若认为名字也是假的,就把钱庄回单和旁支记录一并带走。”
陆文简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来使合上账簿。
他看得出来,这箱副录是精心筛过的。可每一处筛选都留了痕,没法直接说成伪造。更要紧的是,交接文书已经写得清楚,这不是南陵总账。
这份东西未必能定谢氏的罪,却足够证明南陵账案不是空穴来风。
他只想把能交差的东西带回京,不愿替赵衡承担强拆毁证的责任。
“其余五箱何时交京?”
“原册清点完毕后。”
“几日?”
“未定。”
“你在拖延。”
“你可以把这句话写进交接文书。”
沈照夜指了指笔。
“写明谢氏拒绝交证,还是写明原册尚未清点?”
来使看着他,终于移开目光。
“本使今日只带走已清点的副录,五箱原册暂由谢氏封存。三日之内,谢氏若不能提交清点结果,本使再以抗命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