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正刻,天还未亮。
明晓已经在小院里忙碌起来。黄豆是昨夜就泡上的,如今颗颗饱满,在清水中泛着淡黄的光泽。她点起灶火,将石磨洗净,开始磨制豆浆。石磨转动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晨间显得格外清晰,乳白色的浆液顺着磨槽缓缓流下,带着新豆特有的清香。
蒸锅上,三层特制的铁盘已经摆好。
最下层是浅黄色的蛋糕糊,鸡蛋、面粉、少许糖和油,搅拌均匀后倒入盘中;中间层准备蒸麻薯用的糯米粉浆;最上层则是空着,待会儿用来蒸豆乳层。
明晓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既要蒸熟蒸透,又不能火太大让表面起泡。
天色微明时,第一批豆乳盒子已经制作完成。六寸见方的分层铁盘中,深褐色的红糖豆乳酱与淡黄色的蒸蛋糕交替叠放,最上层撒着细细的熟黄豆粉。明晓用特制的切刀小心地将其分成十二块大小均匀的方块,每一块都层次分明,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鸡蛋仔的面糊也调好了,装在陶盆中用湿布盖着。拉丝麻薯的糯米团已经捶打好,裹着熟黄豆粉,放在木盒里保湿。明晓检查了一遍所有物料,糖粉、豆沙馅、包点心的油纸、收钱的陶罐……一切就绪。
她换上前几日新做的靛青色襦裙,布料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她这段时间因伙食改善而圆润了些的脸庞更显白皙。头发梳成简单的螺髻,用同色布巾包住,既利落又不失温婉。
揽镜自照时,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个面容红润、眼神明亮的女子,与之前那个瘦骨嶙峋、满脸惶恐的女子,已判若两人。
辰时初,明晓推着小车出了门。
手推车吱呀作响,在清晨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甜水巷离她住处不远,步行约一刻钟。巷口已有几家早摊开始生火,卖胡饼的汉子正揉着面团,汤面摊的老妪往锅里添水,空气中飘散着炭火与面食的气息。
罗牙人介绍的摊位在巷口东侧,紧挨着一家鞋铺的墙角。
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有个小小的檐角可以遮阳,地面也平整。明晓将车推到位,支起折叠的桌板,摆上两张小凳,又将那面靛蓝布棚完全展开。
棚檐下,她用墨笔写了“晓食记”三个端正的楷字,算是招牌。
一切布置停当,天色已大亮。
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多是赶早市的妇人、上工的匠人、去学堂的童子。
有人瞥见这个新摊,投来好奇的目光,却无人驻足。
生面孔,卖的还是从未见过的东西,谨慎的汴京人自然不会轻易尝试。
明晓早有心理准备。她不急不躁,从车下取出一只小炭炉,架上郑铁匠特制的鸡蛋仔模具。铁板需要预热,她用小刷子仔细地刷上一层薄油,油脂与热铁接触的滋啦声响起,带着焦香的热气飘散开来。
接着,她取出一个豆乳盒子,放在摊前最显眼的位置。晨光透过布棚的缝隙,照在那层次分明的点心上,黄豆粉如金屑般闪烁。她又将一盘拉丝麻薯摆出,白糯的团子上裹着黄澄澄的豆粉,旁边配着小碟红糖浆。
准备就绪。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用不大却清亮的声音开口。
“新出笼的点心——豆乳盒子,蜂巢鸡蛋仔,拉丝麻薯嘞!”
起初几声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
她想起前世在博物馆看过的宋代叫卖记载,又结合现代营销话术,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清晨宜食甘,甘能补脾——新制的豆乳盒子,用上等黄豆磨浆,细火慢熬,层层蒸制,豆香浓郁,入口即化!读书人用脑费神,正该补些豆食养神!”
她边喊边取出一块豆乳盒子,用小竹刀切下一角,放在油纸上。
恰好一个送完孩子上学、正欲归家的妇人路过,明晓笑吟吟递过去:“这位娘子尝尝?不要钱,尝个新鲜。”
妇人迟疑片刻,接过那小块点心,小心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豆乳的绵密、蛋糕的松软、红糖的甜润与黄豆粉的焦香在口中交融,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口感层次。
“这……这是何物所做?怎的这般细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