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没有退。
大锚消解后,很多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事情结束了。城市醒来,公共时钟恢复,胸针碎裂,秦芷遗体带走,秦灯继承,宋野离开,老猫开店。每一件都像退场。
顾沉舟还有两件事没做。
第一,把父亲从地下三层带出来。
第二,确保秦灯不会在某一刻变成方若水第六世。
这两件都不能交给别人。
顾云深在临时救护点做过短暂检查后,坚持返回地下三层。那里的装置还没有完全封存。大锚消解后,地下构造锚压下降,但死锁残留没有完全退。顾云深的身体被十五年地下环境改变,贸然移动可能出问题。更麻烦的是,他失去了梁知遥铅盒这个日常锚点,十根手指反而安静得异常。
安静不是好消息。
对一个靠分区活了十五年的人来说,安静可能意味着恢复,也可能意味着总线断过一次后还没重新建立。
秦灯那边同样不能放松。她头发全白,锚接收体质还在,清除者能力也在。方若水频率没有消失,只是被她用名字、女儿身份和活人规则压住。她以后每一次送别,都可能碰到新的回声。
顾沉舟把两件事写在纸上。
带顾云深出来。
建立秦灯长期监护与训练规则。
写完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不得以保护为名剥夺决定权。
这是给自己看的。
他已经见过太多以保护为名的囚禁。陆知年保护记忆,工保护功能,顾云深保护儿子,秦芷保护秦灯。保护一旦越过线,就会变成另一个铅门。
顾沉舟不打算做新的陆知年。
他去看秦灯时,秦灯正在老猫当铺后院练习送别残余。不是完整锚,只是一段很弱的炭笔味。她先报名字,再确认对象,再决定不处理。
“为什么不处理?”顾沉舟问。
“它没有攻击性,只是残余。”
“谁决定?”
“我。”
“依据?”
“没有重复求助,没有牵引动作,没有让我开门。”
顾沉舟点头。
秦灯看着他:“你要走?”
“去地下三层。”
“带你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