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回到当铺那天,把门口的暂停营业牌摘了。
街坊以为他终于忙完了地下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有人来问大锚那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律说电路故障。有人问他是不是哭过,他说熏的。没人信,也没人追问。
当铺里多了一只猫。
灰白花,年纪不大,耳尖缺了一小块。它不是老猫女儿当年安顿的那只,那只早死了。它是同窝孤儿猫的后代,绕了很多年,最后被老猫从旧街墙角抱回来。
老猫给它取名无名。
顾沉舟去当铺时,猫正趴在柜台上,尾巴扫过一排旧表。老猫把它抱开,嘴里骂:“没规矩。”
猫不理他。
顾沉舟看着猫:“它叫无名?”
“嗯。”
“你女儿的习惯。”
老猫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她说猫不需要名字。叫一声猫就会来。”
“这只会来?”
老猫冷笑:“看心情。”
当铺恢复得很快。旧钟、玉镯、相机、坏收音机,一件件摆回原位。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只有柜台后面多了一个小鞋盒,鞋盒里垫着旧毛巾,旁边放着一截校服袖口松紧线。
顾沉舟看见了,没有问。
老猫说:“别用那种眼神。不是供着。猫睡觉用。”
“嗯。”
“也不是忘不了。”老猫又补了一句。
“嗯。”顾沉舟说。
“嗯。”
老猫瞪他:“你除了嗯还会什么?”
顾沉舟说:“会记。”
老猫沉默。
大锚消解后,老猫可以继续做情报商,也可以彻底收手。他选择恢复正常营业,不是因为他没被伤到,而是因为女儿最后安顿猫的动作给了他一个很小的答案:回不来的人,也会希望活着的人把门关好、把盒子推到不会淋雨的地方。
当铺就是他的盒子。
无名就是他的门。
“秦灯以后有事,可以来这儿。”老猫说。
“她会来。”
“我不教送别。”
“你守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