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决定去西北。

不是当天。大锚事件后的第三天，他拿着一本写满提示的笔记，找到顾沉舟。那时顾沉舟刚从临时问询室出来，手腕熔伤包着纱布，眼底全是没睡够的红。

宋野说：“我得走。”

顾沉舟看着他：“理由。”

“城市太吵。”

“现在没有寄生记忆。”

“所以更吵。”

这话不矛盾。过去宋野脑子里二十三个死人吵，现实反而被盖住。现在脑内安静，城市每一个声音都直接进来。车、门、人群、警笛、便利店广告、别人叫他的名字，全都没有缓冲。

“西北无人区。”宋野说，“人少。脑子里也不用再挤进那么多声音。”

顾沉舟没有劝。

宋野不是逃避。他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活的环境。不能形成新长期记忆的人，留在临渊这样残余密集的城市，只会不断被现实噪声切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反极化锚珠空壳。

陶瓷骨架，里面已经没有锚粉，也没有反极化核心。边缘被炸裂一小块，是中枢入口那一战留下的。

“这个东西没用了。”宋野说，“你留着。”

“为什么？”

“看到它的时候能想起我。新认识的人容易忘，刚发生的事也留不住，只能靠物品和笔记。”

顾沉舟接过空壳。

那东西很轻，比曾经任何一枚锚珠都轻。没有危险，没有能量，只剩一个形状。宋野把它作为告别，倒也准确。他现在能给出的，不是承诺，而是一个物品锚点。

“你会定期报告。”顾沉舟说。

“写了。”宋野翻笔记，“每天坐标，每天名字，每天一句我活着。”

“卫星电话。”

“老猫给。旧通信站有人接应，地址和电话都写在本子上了。”

“药。”

“顾云深配。”

“枪。”

“你管得真宽。”

顾沉舟看着他。

宋野叹了口气：“带。不上膛。满意？”

顾沉舟点头。

出发前，老猫把接应人的照片和通话时间贴在本子封底，又当着宋野的面拨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