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先报名字，再说接车地点。宋野重复了一遍，问住处的门向哪边开。

“朝南，院里有口封好的井。你先在站里住，去矿区要有人陪。”

宋野把这两句写得很大。

电话挂断后，顾沉舟检查卫星电话的快捷键。第一格接旧通信站，第二格接老猫，第三格接他。宋野按了一遍，每个号码都通了。

“本子丢了呢？”顾沉舟问。

宋野翻开外套，内袋里另有一张塑封卡。名字、病情、紧急号码和接应地址都在上面。

“照着这张找人。”他说，“你们教了四遍。”

“记得四遍？”

“页脚画了四道。”

顾沉舟将卡塞回内袋，确认纽扣扣紧。老猫提起行李时，宋野伸手拦了一下，自己数过药盒和电池，才把包交出去。

临走前，宋野站在面粉厂外的空地上，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翻笔记，看见自己提前写的一句告别，皱眉。

“这谁写的，太酸。”

“你。”

“那也酸。”

他把那页撕了，重新看向顾沉舟。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宋野。以前可能是你的朋友。”

顾沉舟伸出手。

宋野握住。

握手的时间不长。宋野握得很用力，像要把这个动作压进还没完全坏掉的大脑区域。顾沉舟没有抽手，等他自己松开。

“这能记住？”顾沉舟问。

宋野说：“不知道。但我会写。”

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顾沉舟，握手，重要。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宋野的退场没有背影戏剧感。他走向老猫安排的车，中途回头一次，像忘了什么，又看了看笔记，确认自己已经说完。

车门关上。

顾沉舟把反极化锚珠空壳放进内袋。

那里曾经放过更危险的东西。

现在放着一个活人的记号。

车开走前，老猫又把联络卡递进车窗。宋野对照笔记念了一遍接应人的名字，把卡装进胸前的透明袋。

顾沉舟看着空壳，确认里面没有残余锚粉。宋野说你连告别礼物都验。顾沉舟说这是尊重。宋野想了想，说行，那你尊重得挺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