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看见了这个动作。

“你拆锚的方式很粗。”

“能用。”

“会疼。”

“疼不是问题。”

排水声盖过一轮枪响。两名外勤脱离锚压，绕过过滤池南侧包抄。顾沉舟把铜线另一端缠在栏杆上，拉紧，自己伏低。第一个外勤跨过铜线时脚踝被绊住，身体前倾，顾沉舟顺势击中对方膝窝，夺下枪，拆弹匣，枪身丢进池水。

第二个人开枪。

子弹擦过顾沉舟肩侧，打断一根旧管。管道里喷出浑浊积水，水雾在半空散开。顾沉舟左眼里，水雾中浮出几十条细光，全部指向宋野。

不是指向他。

是指向宋野体内那二十三枚记忆。

顾沉舟借水雾遮挡，抬手将 S 锚珠空壳抛给宋野。

“验货。”

宋野接住空壳，左手握紧。下一刻，他身后那些死影被空壳牵动，边缘同时颤了一下。宋野眉骨压低，呼吸断了一拍。

空壳能牵引他。

是真的。

顾沉舟看见结果，立刻喊：“还我。”

宋野把空壳抛回。

这个来回只有两秒，却足够证明一件事：宋野交出的不是假筹码。他确实把一部分危险交到了顾沉舟手里。

东门方向，赏金猎人有人启动投射管。三枚小型锚珠被气压推出，落点分散，目标不是两人，而是整座水厂。地下猎人不在乎活捉还是误杀，只要把目标压垮，最后抢走身体就行。

顾沉舟冷声说：“你带来的麻烦。”

“你悬赏更贵。”

“分工。”

宋野抬手指向加药间：“我清忆庭外勤。你堵赏金猎人。”

“为什么不是反过来。”

“他们认识我的动作。”

“他们也认识我的脸。”

“脸可以换，动作难改。”

顾沉舟接受。他冲向南侧管廊，脚下踩过一片薄水。第一枚小锚珠在他身后爆开，释放出短促的病床记忆：白色灯光、绑带、金属推车。他肩膀一沉，像有绑带压住骨头。他用铅钉刺破指腹，痛感把身体拉回现实。

管廊尽头，赏金猎人正给第二枚投射管上膛。

顾沉舟没有警告，直接撞进对方近身距离，手肘击喉，膝盖顶腹，夺管，拆气阀。第三个人从侧后方扑来，刀尖贴着雨线。顾沉舟让半步，刀尖划破外套，他扣住对方手腕，把人按向墙面凸出的旧螺栓。

骨头断声很轻。

过滤池另一边，宋野的动作比他更安静。两个外勤倒下时，连水花都没溅起。宋野没有杀人，只切断他们的行动能力。顾沉舟看见这一点，记在心里。

五分钟后，东门重新安静。

厂区地上躺着七个人，没人死亡。锚珠全部被拆出，泡在铅盒里。雨声回到耳边，过滤池里的黑水下降到露出底部滤砂。

顾沉舟走到池边。

宋野站在对面，左手微微发抖。

“交易成立。”顾沉舟说。

“成立到414结束。”

“期间你如果骗我。”

“你用空壳找我。”

“然后杀你。”

宋野点头。

“合理。”

顾沉舟把 S 锚珠空壳收进内袋。冷意隔着衣料贴住胸口。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信任，是刀柄。宋野也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握手。

他们只是隔着被抽干的过滤池，看见池底露出一行旧字。

字被人很多年前刻在滤砂层下方。

四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