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外进来的不是一队人。
是两队。
第一队穿灰色雨衣,鞋底干净,枪口都装了消音器。忆庭外勤。第二队人数杂,雨衣下面露出各式武器,有短刀、改装弩、锚珠投射管。地下赏金猎人。两队从同一扇门进来,彼此之间却隔着十几米,像被临时拴在一起的两条线。
顾沉舟退到过滤池边。
宋野站在对面,没有回头。
“你的人?”
“忆庭的人。”宋野说,“不完全听我的。”
“赏金猎人呢。”
“听钱的。”
顾沉舟把 S 锚珠空壳攥在掌心。空壳很冷,内部没有锚压,只有一层被拔空后的干涩感,像牙床里缺了一颗牙。他没有立即收起它,先用铅钉刮过外壳边缘。没有隐藏针孔,没有二次刻纹,暂时可用。
“交易条件。”顾沉舟说。
宋野转过身,看向正逼近的两队人。
“现在谈?”
“现在最清楚。”
“互相不杀。”
“范围。”
“进入414前。”
“太短。”
“走出414后再谈下一段。”
顾沉舟接受这个边界。长期承诺在这种局面里没有价值,短期约束反而可验。
“第二条。”他说。
宋野道:“我给你忆庭入口、外勤排班、414外围通行码。你带我进核心。”
“核心里找到剥离方法,先给姜若用。”
宋野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像会救人优先的人。”
“她体内有三枚微型锚,随时会被远程激活。带着一个不稳定变数进414,所有人都会死。”
“理由合格。”
“第三条。你不碰老猫和姜若。”
“他们不碰我,我不碰他们。”
“他们碰你,我会先判断原因。”
宋野低笑一声。
“顾沉舟,你谈交易像审讯。”
“你不配合,可以改成审讯。”
第一枚子弹打在过滤池边缘,碎水泥溅入池中。顾沉舟侧身避开,反手把铜线甩向旁边的旧阀门。铜线绕住阀杆,他借力翻下池沿,落在池内维护梯上。黑水离鞋底只有一掌距离。
宋野也动了。
他没有拔枪,只把脚边那枚灰白锚珠踢进水里。
锚珠入水无声。
半秒后,整座过滤池里的水面同时下沉一寸。
雨声被切断。
冲进厂区的人脚步慢了下来。不是他们想停,是他们的感官被拖进了另一段记忆。顾沉舟看见灰衣外勤的枪口偏向地面,赏金猎人中有人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大,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这枚锚珠释放的是溺水。
但宋野控制了半径。
锚压只覆盖东门到过滤池之间,没碰顾沉舟所在的维护梯。宋野不是不能精准控场,他昨晚也不是手软。他确实在挑选顾沉舟能承受的边界。
顾沉舟不喜欢被挑选。
他从维护梯下方绕行,贴着池壁移动。黑水里浮出一张脸,脸部肿胀,口鼻张开,像要把水吐出来。那张脸跟着他走,隔着半米水面,眼珠转向他的方向。
不是活物。
是锚珠里那段死亡记忆的边缘溢出。
顾沉舟没有看第二眼。他沿池壁摸到东侧排水阀,铅钉插入阀盘缝隙,用力一撬。锈死的阀门松开半圈。池底积水开始往排水渠里泄,锚珠的传播介质被削弱,覆盖半径向内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