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留下的无编号锚珠,比其他锚珠更冷。
顾沉舟没有当场使用。他带着锚珠穿过集装箱区,甩开两组普通赏金猎人,在旧冷库后方和老猫、姜若重新汇合。三人没有回安全屋,直接进入地下排水渠。水渠很浅,水只到鞋底,却一路都有细小回声。
老猫看见铅盒,脸色沉下来。
“宋野给你的?”
“嗯。”
“他给的东西你也敢拿?”
“他刚才救了我一次。”
“救你和拿你做实验不冲突。”姜若说。
顾沉舟把铅盒放在水泥台上。
“他说那枚不是武器。”
老猫冷笑:“忆庭的人都喜欢把武器叫别的名字。”
“宋野不完全站忆庭。”
“你认识他不到一小时。”
“够看出他没有按命令抓我。”
姜若看着锚珠:“也可能他想知道你能承受多深。”
顾沉舟没有否认。
这就是他准备打开锚珠的原因。宋野在试探他,他也需要知道宋野给的是什么。被动等下一次,不如在可控环境里先看一眼。
老猫用铅片和铜线在水泥台上围出一个小圈。
“最多三秒。”
“三秒够。”
“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沉舟把右手放在铅盒上。
左前臂三道划痕还在,已经结成黑色细痂。姜若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中继器拆下的控制针。如果顾沉舟失去反应超过三秒,她会用控制针刺激他左腕伤口。疼痛能把人从浅层锚片段里拉回来。
“开始。”
顾沉舟打开铅盒。
锚珠没有裂。
它自己化开了。
黑色珠面变成一滴水,水滴悬在半空,随后落到水泥台上。台面不是浴缸,却立刻映出一间浴室。白瓷砖,二十厘米水,出水口胎印。和第一桩案子几乎一样。
顾沉舟低头看水面。
下一秒,他在水里。
这次没有完整身体替换。
他像被塞进一具将死的躯体,只借到了口鼻、眼睛和耳朵。口鼻在水下,胸腔已经开始缺氧。双手被什么东西压在浴缸外侧,无法抬起。水很浅,浅到只要转头就能活,可脖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固定住。
他没有急着挣。
先看。
浴室门外站着一个人。
宋野。
不是现在的宋野。衣服更旧,脸色更差,左手没有戴手套。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各自抽动,像有五个人在争夺控制权。
宋野没有救浴缸里的人。
也没有杀。
他只是看。
浴缸里的死者想说话,水灌进口腔,只吐出气泡。门外的宋野低头看着他,眼神不像旁观,更像在确认一项数据。
三秒。
顾沉舟用力抬头。
脖子传来撕裂般的痛。锚珠片段比普通锚珠更深,束缚接近单层锚边缘。水下那只无形的手压住后脑,试图把他按回去。
顾沉舟咬破舌尖。
血味进了水。
他抬出水面半寸。
空气涌进肺里。
现实里的姜若正要刺控制针,顾沉舟抬手阻止。
他还没出来。
浴室片段没有结束。
门外的宋野开口:“你能抬头?”
顾沉舟借死者的喉咙,挤出一个字。
“能。”
宋野向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
顾沉舟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