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了浴室镜子。镜子里,死者的脸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眉眼和宋野有几分相似。镜面右下角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里同一个年轻男人和宋野站在一起,穿作训服。
顾沉舟没有立刻放过这段画面。
他把注意力压到镜面右下角那张小照片上。照片背后露出半行字,像训练基地的编号:临渊西郊,特勤二队。宋野年轻时站得很直,旁边那个溺死的男人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人都没看镜头,而是看向镜头外某个正在说笑的人。
这不是敌人档案。
这是被宋野自己保存过的记忆。
但现在它被做成锚珠,送到顾沉舟手里。 宋野认识死者。
甚至可能是战友。
水下传来一阵拉力。片段要收束。顾沉舟抓紧最后一秒,看向出水口。胎印内侧刻着编号:S-04。
宋野忽然说:“别告诉我。”
顾沉舟看向他。
宋野的眼睛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压得很深的请求。
“如果你看见我做了什么,别现在告诉我。”
片段断裂。
顾沉舟回到水泥台前,单膝跪地,浑身湿透。喉咙里吐出一口水,水里有一点血。姜若的控制针停在他左腕一厘米外。
“三秒。”老猫说。
“多久?”
“外面三秒。”
顾沉舟擦掉下巴上的水。
里面至少一分钟。
老猫问:“看见什么。”
顾沉舟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宋野在片段里那句话:别现在告诉我。
这句话不该对顾沉舟说。那是过去的宋野,对某个未来能看见片段的人留下的请求。或者更麻烦,是宋野知道这枚锚珠迟早会到顾沉舟手里。
姜若说:“你脸色不对。”
“死者和宋野认识。”
“身份?”
“疑似战友。编号S-04。”
老猫皱眉:“宋野自己给你的锚珠,里面放自己的旧事?”
“不是旧事。”顾沉舟说,“是审讯。”
“谁审谁?”
顾沉舟看着铅盒里已经干掉的水痕。
“他审我。”
宋野没有攻击,是因为他在确认顾沉舟能不能从锚珠里抬头,能不能在别人的死亡里保留自我,能不能看见宋野不敢回看的东西。
姜若低声说:“他想让你帮他找记忆。”
顾沉舟想起第32章宋野说的话:等你看见我的时候,看到的是我,不是我脑子里的某个死人。
“他先要确认我不会被他的死人淹掉。”
老猫把铅盒盖上。
“那他确认到了。”
排水渠远处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赏金猎人的乱步,也不是宋野的轻步。整齐,压低,四人以上。
忆庭外勤。
顾沉舟站起来。
“走。”
姜若收起控制针。
“去哪?”
顾沉舟把S-04写在掌心。
“旧心理楼。”
老猫看着他:“现在?”
“现在追我们的人最多。”
“所以?”
“所以旧心理楼外围最空。”
老猫骂了一句,打开排水渠侧门。
顾沉舟最后看了一眼铅盒。
水痕已经干了。
但盒底留下一个很浅的手印。
左手。
五根手指方向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