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留下的锚珠没有编号。
顾沉舟用铅盒夹起它。珠子入盒前,水面轻轻动了一下,映出一间浴室的白光。画面只有半秒,足够让他看见浴缸边缘的胎印。
不是周建明家。
但很像。
他把铅盒收好,拖着三个昏迷的赏金猎人进集装箱阴影,拆掉他们身上的定位器。两个用民用追踪贴,一个用植入式耳扣。耳扣里有白手套频道的中继芯片,正在发出微弱信号。
顾沉舟没有毁掉。
他把耳扣塞进一只流浪狗项圈里。
狗从集装箱下钻出来,叼着半块面包,带着耳扣往东跑。几分钟后,东侧传来汽车急刹声和人声。
追兵被带偏一部分。
不够。
码头区已经醒了。
不是白天那种醒。是地下世界闻到血味后的醒。废弃仓库之间有人影移动,远处吊机平台上有反光点,水沟对面传来压低的脚步声。普通赏金猎人、黑市中介、想捡漏的锚定者,都在向这片集装箱区收缩。
顾沉舟没有回安全屋。
安全屋会变成笼子。
他沿着集装箱编号往南走,选择最窄的通道。这里旧箱体堆了三层,顶部有破洞,底部积水。人多进来,队形会被迫拉长。枪不好用,网枪也不好展开。
第一组人出现在南侧。
两男一女。不是刚才那种普通货色。女人手里拿着一串铜铃,铃舌被蜡封住,走路无声。左侧男人背着网枪,右侧男人戴着橡胶手套,手套外侧缠铅丝。
知道锚。
顾沉舟退到箱体拐角。
女人先停。
她看着地面积水,忽然把铜铃丢了进来。
蜡封遇水裂开,铃声在狭窄通道里炸开。声音很小,却刺进脑子。顾沉舟眼前闪过林晚浴室、林素琴厨房、A-19楼梯间。铃声在逼寄生记忆回响。
他用牙咬住舌尖。
血味压住水声。
网枪从拐角射来。
顾沉舟侧身,网钩擦过肩头,钉进集装箱铁皮。电流沿网线亮起。对方想活捉,不想杀。
这给了他空间。
他拔出铅钉,扎进脚边积水。
水面震了一下,铜铃声短暂失真。女人皱眉。顾沉舟抓住这一秒,拉住网线往回一拽。网枪手被拖得前倾,肩膀暴露。顾沉舟从拐角切出,用铁管砸中对方锁骨。
骨裂声很闷。
戴铅丝手套的男人扑上来。
他不怕接触锚残留,动作也比普通人稳。顾沉舟没有和他硬碰,后退两步,引他踩进更深的积水。积水里有刚才被铅钉打乱的锚残响。男人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瞬不属于他的表情。
那是一个老人临死前的茫然。
顾沉舟一脚踢在他膝侧。
男人倒下。
女人转身就跑。
顾沉舟没有追女人。他追的是她丢下的铜铃。铜铃上刻着白手套的标记,能反向追踪频道来源。
他刚弯腰,后方传来破空声。
不是子弹。
一枚黑色锚珠从高处落下,砸在集装箱壁上。
珠子裂开。
五米内的空气瞬间变冷。
顾沉舟第一反应是闭眼,第二反应是把铜铃踢出范围。可锚珠释放比普通爆炸更快,它不需要冲击波,只需要接触感官。
他闻到消毒水。
看见白色浴缸。
身体还站在码头,意识却被拖进另一间浴室。
这间浴室和周建明家一模一样。
同样的浴缸,同样的水深,同样的胎印滤网。不同的是,墙上挂着一只儿童牙刷,洗手台上有一枚粉色发夹。浴缸里的死者不是周建明,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口鼻没入水中,双手抓住浴缸边,指甲断裂。
顾沉舟进入她的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