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气氛在杯盏和菜盘之间重新热络起来。教官们把话题从文件夹上岔开，绕回了刚才聊到的分配去向和教学安排。有人把酒瓶转到鹿野面前，有人把菜盘又转过来。

鹿野的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添了不止一次——红烧肉、炸鸡块、炒时蔬，每一样都被夹到碗沿的位置码好。酒杯也被续了两回，虽然每次续的量不多，但频率很高。柳昭看着鹿野面前越堆越高的菜和越摆越多的酒杯，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又戳了戳她的胳膊：“看看，他们还在堵你嘴呢。”

鹿野凉凉地看了一眼还在往她碗里夹菜的周教官——周教官的筷子刚把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对上鹿野的视线之后动作僵了一拍，讪讪地把筷子收回去，那块肉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放进了自己碗里。旁边几个教官看见这个场面，夹菜的动作同时慢了一拍，有人把筷子收回来搁在碗沿上，有人假装转桌去够另一头的菜。

鹿野把碗里那块已经堆到边缘的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拍，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吃你们的，别光往我碗里夹。”桌边的教官们松了口气，筷子重新动起来，包间里的碗筷声和酒瓶碰撞声又热闹了起来。

韩教官在桌子另一头把茶杯端起来，偏头对旁边的魏教官低声说了句“总算消停了”。魏教官把酒杯端起来碰了一下她的茶杯，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她没真生气。真生气的话桌子早掀了。”

韩教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周教官从桌子另一头把一盘没怎么动过的菜转过来，在鹿野面前停了一拍，见鹿野没抬头，又把盘子往柳昭的方向偏了偏。

柳昭伸手把盘子接过来，夹了一筷子放进鹿野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鹿野偏头看了她一眼，柳昭朝她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吃。

话题拐到了毕业分配之后各自岗位的报到流程上。陈教官提到北方军区第三机动大队的驻地环境和训练安排，说那边虽然偏但训练强度大，适合鹿野这种能折腾的。韩教官把柳昭要去的南方军区通讯保障中心的情况也说了几句，说那边技术岗的职责范围广，对设备研发的能力有加分机制。

鹿野和柳昭坐在桌子靠里的位置听着，偶尔交换一下视线，偶尔柳昭偏头低声问一句“北方军区那边冬天是不是很冷”，鹿野回一句“反正你南方热不着”。

包间里的时间在碗筷的轻响和酒瓶偶尔被碰倒又扶正的杂音里慢慢往前走，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错落地铺开。鹿野面前那碗菜吃到后半段的时候终于见了底，酒杯也只剩下最后一口。她把筷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昭——柳昭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饮料喝了大半，深棕色的马尾在肩后松松地搭着，正听着桌对面教官们聊到某个往届学员的趣事，嘴角挂着笑。

鹿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收回来落在桌面上。包间里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教官们的话题从往届学员拐到了下届新生的体术基础课要加多少训练量。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便服在包间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松了很多，肩线落回了日常的位置。柳昭偏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弯了一拍，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朝鹿野的方向偏了偏。鹿野拿起自己那杯最后的酒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包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窗外操场上的夜色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