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空气维持着那种被攥在手里的微妙平衡,几个人找补的声音混在一起,谁也没能给出一个让鹿野满意的解释。
周教官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陈教官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韩教官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魏教官靠在椅背上视线在鹿野和通讯器之间来回扫。
然后无限从桌子靠里的位置开口了。他之前一直端着保温杯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从话题拐到两个人身上到文件夹被抖落出来,他都没有加入。此刻他把保温杯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杯底跟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包间里几个找补的声音同时降了半档。
“行了。”无限开口,语气平,语速不快,但落在包间里每个字都清晰,“这个文件夹是我亲自看着他们建的。当时视频散在各个教官手里,我想的是与其到处存不如收到一起好好保管。加密等级很高,没有流传出去。你大可放心。”
他顿了顿,视线从鹿野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桌边那些还在紧张状态的教官,又把视线收回来,“而且你就算现在让他们删了。他们还能从其他地方再翻出来。不如就留着当个纪念也好。”他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补了一句,“至少能看着点。”
鹿野靠在椅背上听着无限把话说完。她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松了一拍,又收拢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这群教官的性子——从军校第一年到现在,他们手里攒过的“内部资料”不止这一个文件夹。装备室的报修单上那些被圈出来的损耗记录、训练场上被拍下来的失误镜头、任务回来之后被复盘的每个细节。全删了一点没留才奇怪。
她偏头看了一眼桌子那头几个教官的表情,周教官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陈教官的酒杯端在半空中,韩教官的茶杯盖在手指间转着。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无限脸上。
无限端着保温杯靠在椅背上,灰白头发在包间灯光下泛着暗银色,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个“是我亲自看着建的”和“留着当个纪念也好”之间的停顿里有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平。
鹿野沉默了一拍,然后从鼻腔里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开口,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威胁:“那就说好了。只许你们内部传阅。不许再传给下一届。否则我从北方赶回来也要揍你们一顿。”她说完之后视线从桌边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蓝眸里的光在“揍你们一顿”几个字上亮了一拍。
几个教官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周教官把酒杯端起来朝鹿野的方向虚虚举了一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内部传阅。就我们这几个。绝对不往下传。你放心。”陈教官在旁边补了一句“下届那帮小崽子想看门都没有”,韩教官把茶杯端起来碰了一下周教官的杯子,说了句“这事就这么定了”。魏教官已经从桌子另一头把菜盘转过来,朝鹿野面前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吃菜。吃菜。别光坐着。”
无限站在桌边,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视线从包间里那一圈“赶紧找补”的场面扫过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刚才那几句话落下来之后,包间里的节奏已经从刚才那种“被攥住了”的紧张切换成了“赶紧用菜和酒把这事翻篇”的殷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