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酒瓶在桌面上排了两排，空瓶搁在墙角，满瓶的还在桌子中间转着。鹿野和柳昭面前那几杯被教官们轮番添的酒已经见了底，两个人的坐姿从“靠在椅背上”逐渐变成了“歪向各自的方向”。

鹿野的肩膀先塌了下来，头往侧方偏，白短发垂在肩侧，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维持着一个不太稳的角度。柳昭坐在她旁边，深棕色的马尾松了，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掌里，视线从桌对面教官们的脸上扫过又移开，偶尔点一下头像是还在听，但频率越来越慢。

周教官从桌子另一头站起来倒酒的时候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状态。他把酒瓶放下来，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酒泡软了的起哄劲：“鹿野，支棱起来啊，这才哪到哪。”桌边几个教官跟着起哄，有人拍了两下手，有人把杯子端起来朝她的方向晃。

鹿野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在那一拍里动了——不是慢慢直起来，是从“歪着”的状态直接弹到了“坐直”，动作快得让旁边几个人愣了一下。她坐直之后蓝眸从半阖的状态睁开了一线，视线落在桌对面，表情维持着一种“我还能喝”的坚决。

那个从“醉得歪倒”到“弹起来坐直”的转换太突兀，桌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几个人同时笑出了声，拍桌子的、拍大腿的、靠在椅背上笑得直抖的，包间里那阵笑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柳昭在笑声里偏过头来，整个人朝鹿野的方向歪过去，手扒住了鹿野的胳膊。她的眼睛半阖着，深棕色的碎发垂在脸侧，开口的时候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长：“他们好吵，让他们小声点。”

鹿野的视线从桌对面收回来，落在柳昭扒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桌面上。她抬起手，手掌在桌面上拍了几下，砰砰砰的声响在包间里格外清晰。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醉意，但语气维持着一种“我说了算”的平和一点没压住的横：“柳昭让你们小声点。”桌边的笑声在那一拍里降了半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嘴捂上了但肩膀还在抖。

韩教官从桌子另一头看着这两个人的状态——一个弹起来拍桌子，一个扒着胳膊嫌吵——把茶杯放下来，偏头对旁边的魏教官低声说了一句“这俩喝大了。耍酒疯呢”。

魏教官把酒杯搁下来，朝桌边其他几个还在起哄的教官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行了，今天这局要不就算了吧。明天还有合影，都喝成这样了回去也没法收拾。”

柳昭在“算了”两个字之后从鹿野的胳膊上抬起头来，醉醺醺地偏过头看着周教官的方向，松开鹿野的胳膊，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她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酒泡出来的兴致：“我想看你打架。”她偏头看着鹿野的方向，眼睛半阖着但亮了一拍，“想看。”

鹿野在“打架”两个字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比刚才弹起来坐直还要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站直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腕，颈椎跟着发出一声轻响，视线在桌边那一圈教官的脸上扫过去，挑了个离得最近的——周教官正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距离她大约两步远。她摆出了起手式，动作因为酒精的作用比平时大了一些，但架势本身的构架还在。她朝周教官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来，打一架。”

周教官端着酒杯坐在原地愣了一拍，然后被酒精推着从椅背上直起来，把酒杯搁在桌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架不能怂”的横：“来就来。”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搭，朝包间后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后门。那儿宽敞。”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后门方向走去，鹿野的步伐带着醉意的晃但方向明确，周教官跟在后面把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桌边剩下的几个人赶紧站起来跟上，有人把椅子碰倒了又扶起来，有人抓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韩教官把茶杯放下来站起来的时候，无限已经从墙边直起身朝后门的方向走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韩教官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无奈：“想拦？”

无限已经走到了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包间里那串跟上来的人，视线落在前面已经走出门的那两个身上停了一拍：“拦不住。”韩教官跟在他后面出了后门，两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老地方的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晚上的光线比包间里暗了很多，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在墙面上。鹿野和周教官在后门外面的一片空地上面对面站定，两个人都带着酒意，站姿没有训练场上那种规整的利落，但架势的骨架还在。

鹿野活动了一下肩颈，起手式的角度因为酒精的作用偏了一寸，但方向明确。周教官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杂物堆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朝鹿野的方向偏了偏头：“来。”鹿野的蓝眸在巷子的暗光里亮了一拍，脚底从站立姿态切到了起手，朝周教官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韩教官和无限走在队伍后面，看见前面那两个人已经在空地上交上了手。韩教官的脚步快了一拍想上前拦，被无限伸手轻轻拦了一下。无限看着前面那两个带着酒意动手的人，语气平：“先看着，真出状况了再拉。”韩教官的脚步停了一拍，视线落在前面那两个人的交手节奏上——鹿野的拳比平时慢了一档，角度偏了一些，但骨架的构架还在。周教官的格挡也带着酒意，偶尔慢半拍，偶尔偏一寸。

巷子里的交手声和旁边几个教官的起哄声混在一起，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错落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