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活动了一下右手,看着掌心残余的微光:在恢复。比上次透支之后快一些。
那是因为纯度上去了。柳昭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刚才那会儿真的完全不认人?
鹿野沉默了两秒:……中间有一段是黑的。你在设备台后面,我看见了,但认不出你是谁。
柳昭的手在她肩头停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那以后我设备加个安全锁。双重频段校验,不会再有共振耦合了。
鹿野抬眼看着她,蓝眸里那层疲惫之中有一点微茫的光闪了一下。她没有说谢谢,但柳昭读懂了。
另一边医疗队已经基本处理完了七名教官的伤——多数是软组织挫伤和局部淤青,好在护具挡了大半。魏教官活动着贴了肌效贴的肋侧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护具上的坑,叹了口气。周教官从地上捡起歪掉的头盔,拍了拍上面的灰,正了正内部变形了的缓冲层。
无限从门口走进来,经过医疗队领队面前时被拦住了。领队抬手示意他坐下,用消毒棉蘸了药水处理他颧骨上的灼痕。无限配合地偏了偏头,没有躲。
你这道痕不算深,但位置靠近颅骨,注意观察有没有眩目反应。领队贴上一块纱布,还有肩膀——你左肩活动度受限,明天来做一次深度检查。
无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幅度不大,但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松开。他环顾了一圈训练场上的狼藉——碎玻璃、裂纹、歪倒的假人、满地的护具碎片——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保温杯。杯壁上有了一道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
魏教官忽然开口,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歪着头看他,你说赔的。装备室那套护具我补了三次了,今天又多添几个坑。
周教官跟上:上次酒你欠了我半瓶。这次算上。
陈教官举手:我胃不太好,吃不了太辣的。
韩教官从远处淡淡地补了一句:我随便。但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当年在边境训练营用假口令骗新兵的事告诉鹿野。
无限站在医疗队中间,灰白的头发被训练场的穿堂风微微吹动。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今晚。老地方。点菜随便。
七名教官互相对视了一眼,魏教官第一个朝门口走去,剩下的跟上,鱼贯而出。护具上的凹坑和裂缝在走廊灯光下一路闪着光,七个人的背影上有青紫、纱布、肌效贴,但步伐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医疗队领队蹲在地上收拾药箱,头也没抬地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个教官组,到底是军校训练体系还是秘密武器实验室?
无限已经从门口消失了。他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带着一种听不出是不是玩笑的平淡:武器实验室的试验成本没这么高。我这儿还得管饭。
医疗领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看门口那道消失的灰白背影,又看了看训练场地面上那些蛛网裂纹和满地碎玻璃,低声自语:这还不算高?
他合上药箱盖子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朝门口走去。路过柳昭身边时被她叫住——柳昭递了一瓶凉水过来,表示辛苦了。医疗领队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鹿野。
那个白头发女生正侧头跟柳昭说话,蓝眸里没有任何暴走迹象,平静得像一池春水。她额角贴着小块纱布,指节残余着灵力运转后的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只是一个练得辛苦了一些的高年级学员。
领队收回视线,摇了摇水瓶子,继续往外走。走廊尽头传来教官们讨论今晚点什么菜的交谈声,夹杂着魏教官抱怨护具又要补的嘟囔,和周教官追问那半瓶酒什么时候兑现的调侃。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训练场的光慢慢暗下来,只剩碎玻璃在地面上反射着窗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夕阳。鹿野站起来,柳昭扶了她一把,两个人也朝门口走去。
白头发和棕头发并肩穿过走廊,走在满墙夕阳光里。训练场的残局留给清场组,护具的凹坑数据留给档案室,而今晚的老地方饭桌上,会多出几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