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想了想。他说:“有。小新。风间。妮妮。你。还有昆虫。昆虫不会说话。但它们看着我。如果我不认真观察。它们会飞走。或者死掉。”
正男说:“阿呆。你养昆虫。你怕它们死吗?”
阿呆说:“怕。但更怕它们没有活过。所以我要好好养。好好看。好好记。死的时候。我知道它活过。”
正男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阿呆。你知道。我以前很怕你。”
阿呆说:“为什么?”
正男说:“因为你总是不说话。但你知道很多。你像那种。站在角落里。什么都看到了的人。”
阿呆说:“我现在也这样。”
正男说:“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了。你在角落里。不是在看我们笑话。是在记录。你记录。是因为你在乎。”
阿呆看着他。他说:“对。我在乎。”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壁虎。壁虎抓了一只飞蛾。很大。它吞了很久。正男说:“它吃得好慢。”
“因为飞蛾太大。要慢慢咽。”阿呆说。
“像我们。”正男说。
“像我们什么?”阿呆问。
“像我们消化事情。也要慢慢来。慢慢咽。”正男说。
阿呆说:“你今天说话。像小新。”
正男说:“因为小新不在。我替他说。”
阿呆说:“那你说得不错。”
正男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只壁虎。壁虎吃饱了。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正男说:“阿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阿呆说。
“不用。你家门口有灯。”正男说。
“我送你到门口。”阿呆说。
两人下楼。正男穿鞋。阿呆站在门口。正男说:“阿呆。谢谢你。”
“谢什么?”阿呆问。
“谢你让我看壁虎。”正男说。
“壁虎不是我养的。是它自己来的。”阿呆说。
“但你在。所以我才来看。”正男说。
阿呆推了推眼镜。他说:“正男同学。你以后。可以常来。”
正男说:“好。我带漫画来。你看。但你不许记录。”
阿呆说:“我记录。但不给别人看。”
正男说:“那你记录什么?”
阿呆说:“记录你画得越来越好。”
正男笑了。他走出门。阿呆站在门口。看着正男走进夜色。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呆关上门。回到房间。壁虎还在窗上。
他坐下来。打开记录本。写:“正男。今晚。来。看壁虎。他说。他在消化。慢。但好。小林。剑道。漫画。他画挥剑。比小林爸爸好。
我记录,但不给别人看。”他合上本子。躺下来。窗外。壁虎还在。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正男在教室里。坐在小新旁边。小新说:“你昨天没睡好?眼圈黑。”正男说:“去了阿呆家。看壁虎。”小新说:“好看吗?”
正男说:“好看。它吃了一只蚊子。又吃了一只飞蛾。”小新说:“那我也去看。”正男说:“阿呆说欢迎。但你不能记录。”小新说:“我不记录。我只吃飞蛾。”正男说:“你别乱说。”
小新笑了。阿呆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他说:“小新。飞蛾不好吃。壁虎才吃。”小新说:“我知道。我开玩笑。”
正男看着他们。他忽然觉得。昨天晚上。壁虎吃飞蛾。今天早上。小新开玩笑。阿呆记录。
这些事。很小。很普通。但他很开心。因为有人和他一起。看壁虎。说废话。过日子。
他把漫画本拿出来。开始画。画了一只壁虎。灰的。趴在窗户上。旁边写了两个字:“消化。”他画完。给阿呆看。阿呆看了一眼。他说:“很像。但脚趾少了一根。”
正男说:“我数了。是五根。”阿呆说:“壁虎脚趾。后脚是五根。前脚是四根。你画的。是前脚。”正男低头看。他画的是前脚。但画了五根。
他说:“我改。”他改完。给阿呆看。阿呆说:“对了。”正男笑了。他把漫画本收好。上课铃响了。他坐直。开始听课。但他心里。还在画。画那只壁虎。画阿呆。画小新。画昨天晚上的路灯。画今天早上的教室。
画一切。他画的。都是普通的日子。但他知道。普通的日子。要慢慢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