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轻井泽回春日部的第三天晚上,正男给阿呆打了一个电话。
“阿呆。你睡了吗?”正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
“没有。在观察一只壁虎。”阿呆说。
“壁虎?”正男问。
“对。在我房间窗户上。吃蚊子。动作很慢。但很准。”阿呆说。
“阿呆。我能去你家吗?”正男问。
阿呆沉默了一秒。他说:“现在?”
“对。现在。”正男说。
“你妈妈同意吗?”阿呆问。
“我跟她说去你家拿笔记。”正男说。
“可是我没有笔记。”阿呆说。
“我知道。我只是找个理由。”正男说。
阿呆又沉默了一秒。他说:“好。你来。我带你看壁虎。”
正男到阿呆家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阿呆的房间在二楼。很小。很整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个昆虫饲养箱。
窗户上趴着一只壁虎。淡灰色的。手指状的脚趾。眼睛很大。正男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壁虎。他说:“它不动。”
“它在等。”阿呆说。
“等什么?”正男问。
“等蚊子飞过来。”阿呆说。
正男坐在阿呆床上。阿呆坐在椅子上。两人看着壁虎。
壁虎看着窗外。窗外有一盏路灯。路灯周围有虫子。虫子飞。壁虎不动。
过了一会儿。一只蚊子飞过来。停在窗玻璃上。壁虎动了。很慢。一步。两步。然后舌头弹出来。蚊子不见了。正男说:“好快。”
“对。”阿呆说。
“阿呆。你养过壁虎吗?”正男问。
“没有。它们自己来。自己走。我不养。”阿呆说。
“为什么?”正男问。
“因为它们是自由的。我不想关它们。”阿呆说。
正男看着那只壁虎。它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等。他说:“阿呆。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阿呆问。
“小林。她约我去看电影。”正男说。
“你不是去过她家了吗?”阿呆问。
“对。见了她爸爸。他是剑道老师。他没有让我比试。他让我喝茶。然后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正男说。
“你怎么回答的?”阿呆问。
“我说我想画漫画。”正男说。
“他怎么说?”阿呆问。
“他说。画漫画。也要练剑。因为画打斗场面。要知道刀怎么挥。”正男说。
“他说得对。”阿呆说。
“然后他让我每周去他家。练一个小时剑。一个小时画漫画。”正男说。
“你去了吗?”阿呆问。
“去了。上周。”正男说。
“怎么样?”阿呆问。
“手臂酸了三天。但我画了一张挥剑的图。小林说。比她爸爸画得好。”正男说。
阿呆推了推眼镜。他说:“正男同学。你在进步。”
正男说:“不是进步。是不得不。她爸爸很认真。如果我不认真。他会看出来。”
阿呆说:“那很好。有人看着你。你就会认真。”
正男说:“你呢?有没有人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