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杜城在朝天门货场办公楼的值班室里醒了。昨晚把马三的装卸队捋顺之后在折叠床上睡了一夜，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

他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肩膀推门出去，码头上已经有人在卸货了，韩老六从北站调来的人接了装卸台的班，叉车在船和货场之间来回跑。

李二虎从码头外面买了小面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吃了早饭。杜城把碗搁在脚边抹了把嘴说，今天把朝天门码头的事捋一遍。

八点多杜城正跟韩老六在货场里清点冷库里的存货，手机响了。

阿昌从武汉打来的。杜城接起来说阿昌，什么事。阿昌的声音比平时急，说杜哥，武汉这边出了点事。今天早上码头上来了一帮人，十几个人，领头的自称姓马，说是从重庆过来的，要见你。

我问他什么事他不说，就在码头上坐着不走。杜城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说姓马的，是不是叫马三。

阿昌说不知道，他没说自己叫什么，就说从重庆来，找你。杜城说马三在朝天门茶馆里，他不可能去武汉。阿昌说那这个姓马的是谁。

杜城说我哪知道，你问他什么来头。阿昌说问了，他不说，就说要见杜城。杜城说你把他稳住，我明天到武汉。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货场里想了一下。马三在朝天门，今天早上还在茶馆里。从重庆来武汉的姓马的，不是马三。可能是袍哥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人。他掏出手机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查一下最近从重庆往武汉去的人。铁手说好。

九点多杜城正跟韩老六安排明天去武汉的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铁手从外面打回来的。铁手说杜哥，我查了一下，马三有个堂弟叫马小军，以前跟着袍哥跑船的，袍哥走了之后他去了武汉，在武汉码头附近做冻品批发生意。他在武汉待了两三年了，手底下有十几个人。杜城说马小军在武汉码头附近做冻品批发。铁手说对，他在武汉码头外面租了一个小冷库，从重庆和成都调货过去卖。杜哥你占了重庆之后他的货从重庆调不过去了，他可能是来找你谈的。杜城说那他带十几个人来码头坐着，是谈事的架势吗。铁手说不好说。

杜城挂了电话站在码头上想了一下。马小军是马三的堂弟，在武汉做冻品批发，从重庆调货。杜城占了重庆之后他的货断了，他来武汉码头找杜城，可能是想让杜城给他放条路。但他带了十几个人坐在码头上不走，这个架势不像是好好谈的。他掏出手机给阿昌打了电话说，那个姓马的叫马小军，是马三的堂弟。他在武汉做冻品批发，从重庆调货。我占了重庆他的货断了。阿昌说那他带十几个人来干什么。杜城说你问他是不是要谈，要谈就好好谈，带那么多人坐着不走是什么意思。阿昌说好，我去问他。

下午阿昌打回电话说，杜哥我问了，他说要跟你当面谈，谈重庆到武汉的货。杜城说行，我明天到武汉跟他谈。挂了电话杜城在办公楼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马三在朝天门，他堂弟马小军在武汉，从重庆调货。杜城占了重庆之后马小军的货断了，他来武汉码头找杜城。这个人带了十几个人来码头坐着，说明他有点底子。但他在武汉做的是批发，不是码头上的势力，跟袍哥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从朝天门货场出发去了江北机场。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重庆地形从舷窗里变小，长江和嘉陵江在楼群之间交汇。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武汉天河机场。阿昌在出口等着，旁边停着一辆灰色商务车。杜城上了车问武汉码头的情况。阿昌说马小军昨天下午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今天上午还在码头等。杜城说他带了多少人。阿昌说还是那十几个，每天早上来码头坐着，中午走，下午再来。杜城说什么意思。阿昌说不知道，就是坐着，不闹事也不走。

车到武汉码头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杜城下了车往码头上走。武汉码头比重庆的朝天门码头大，泊位多，货场也大。阿昌指了一下码头东段靠泊位的位置说，马小军的人就在那边。

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泊位旁边摆着几张塑料凳子，十几个人坐在那里，中间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颧骨高，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他看到杜城走过来的时候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