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杜城在朝天门货场办公楼的值班室里醒了。昨晚在折叠床上躺了几个小时，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后半夜凉得他裹着外套睡了一阵。

他坐起来活动了几下肩膀推门出去，码头上韩老六从北站调来的人已经开始卸货了，几辆冷链车停在泊位旁边，叉车在船和货场之间来回跑。

李二虎从码头外面买了小面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吃了早饭。杜城把碗搁在脚边抹了把嘴说，今天去鸡冠石。

七点多韩老六从货场里跑出来说，杜哥，鸡冠石那边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小码头在南岸区，靠长江南岸，以前是袍哥跑船的一个老点。

袍哥走了之后码头没停，马三这两天在那边招了七八个人，都是以前跟袍哥跑船的。码头上有一条铁壳船和几个泊位，岸上有一排旧仓库。

杜城说马三住在那？

韩老六说应该在，码头上有一间值班室，马三这两天没回朝天门，吃住都在码头上。

杜城让韩老六从本地调了十个人，加上李二虎、铁手和从北京带过来的五个人，凑了二十多个。

上午八点多三辆车从朝天门货场出发往南岸区走。重庆的路七拐八绕，从朝天门到鸡冠石走了半个多小时，路两边从码头仓库区变成了山坡上的居民楼和零星的厂房，过了鸡冠石正街之后路开始往江边方向拐，到了江边是一片旧码头区，泊位上停着几条铁壳船，岸上有一排灰扑扑的旧仓库。

韩老六把车停在码头外面的巷子里，指着前面说就是那片。杜城下了车看了一眼，码头不大，泊位只有三四个，靠岸停着一条铁壳船和两条小船。

岸上那排旧仓库外墙斑驳，窗户有的破了用塑料布糊着。码头入口处有一间值班室，门口蹲着两个人抽烟。仓库旁边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面包车。

杜城沿着码头外面的围墙走了一圈。围墙是砖砌的，两米出头，墙头上没有铁丝网。靠江边那一侧围墙外面是一条窄路，路和围墙之间堆着一些旧缆绳和废铁桶。杜城把位置记下来转身走回停车的地方。上了车他跟韩老六说白天进去看看。韩老六犹豫了一下说码头上有七八个人。杜城说七八个人我带的够。

九点多杜城带着人从正门走进鸡冠石码头。值班室门口那两个人站起来拦了一下说干什么的。杜城说找马三。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往仓库方向跑。杜城带着人跟上去。跑到仓库门口的时候马三从里面出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里攥着铁管和短棍。马三看到杜城的时候脸上堆着的笑收了，退了一步站在仓库门口说，杜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杜城走到仓库门口站定了说，马老板，你从朝天门跑了，装卸队的人不回来上班，我的货卸不了。你今天跟我回去，把装卸队的事说清楚。马三说杜哥装卸队的事我真管不了，他们请假是他们的事。杜城说你在朝天门码头外面开了十几年茶馆，装卸队的人哪个不是你看着进来的。你叫不动他们谁叫得动。马三嘴角抽了一下说，杜哥我真叫不动。

杜城没再跟他废话。他往前迈了一步，马三身后那七八个人同时把手里的家伙举起来。李二虎从侧面冲上去一钩子抽在最近那个人肩膀上，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仓库铁皮门上。铁手带着人从两侧包上去，仓库门口打成一片。马三转身往仓库里面跑，杜城追进去，仓库里面堆着货箱和旧缆绳，马三在货箱之间绕了两圈被杜城从后面一把揪住领子按在货箱上。马三脸贴在纸箱上说，杜哥我跟你回去。杜城松开他退了一步。马三从货箱上撑起来揉着脸说，装卸队的事我回去说，但你得让我把码头上的事安排一下。杜城说安排什么。马三说码头上还有一条船和几个泊位，我走了得有人看着。杜城说码头我接手了，你安排的人从今天开始归韩老六管。

马三站在仓库里看着杜城没有接话。外面仓库门口的动静已经停了，马三的人被按住了几个跑了几个。杜城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码头上，韩老六从旁边走过来说杜哥，马三的人跑了几个往江边方向跑的。杜城说不用追，马三在这儿他们跑不远。他转过身看着马三说，你今天跟我回朝天门，把装卸队的人叫回来。马三从仓库里走出来站在码头上，两只手垂在身侧说，杜哥，装卸队的人回不回来我不敢保证。杜城说那你就让他们不回来试试。

马三站在码头上没有动。过了几秒他说，杜哥我今天跟你回去。杜城说走。马三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三辆车从鸡冠石码头开出来往朝天门方向走。杜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给韩老六打了电话说码头上留几个人看着，马三的人跑了几个不用管。韩老六说好。

车到朝天门货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马三从车上下来站在货场里，杜城让他把装卸队的人叫回来。马三掏出手机挨个打电话，打了十几个电话，有的接了有的没接。接了的那些人听到马三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马三说你们回来上班，之前的事不追究了。打完之后马三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杜哥，能叫的我都叫了，下午能回来一半。杜城说行。

下午两点多装卸队的人陆续回来了，韩老六在货场门口挨个登记。到傍晚的时候回来了十二个人，还有三个没回来。杜城让韩老六把那三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以后不用来了。马三站在货场里看着装卸队的人回来干活，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没有说话。杜城走到他面前说，马老板，你在朝天门码头外面的茶馆还开不开。马三说开。杜城说开茶馆就好好开，装卸队的事你别再碰了。马三说行。

傍晚杜城站在朝天门的码头上看着货船从泊位开出去往东走，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黄建平被调了岗，马三的装卸队回来了，鸡冠石码头也接手了。他掏出手机给刘长贵打了电话说朝天门这边的事处理完了，装卸队正常上班了。

刘长贵说好，港区这边调度室的事我也处理完了，黄建平去后勤报到了，调度室换了新副主任。杜城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码头上把这几天的线头捋了一遍。朝天门拿了，九龙坡拿了，北站货场在手里，港区管理费按月交，黄建平调岗了，马三的装卸队回来了。重庆三个点全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