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多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从九龙坡货场去了朝天门。韩老六比他们先到，站在朝天门货场门口等着，脸色不太好看。杜城下了车走过去问怎么了。

韩老六指着码头方向说，杜哥，今天早上装卸队的人来了一半，另一半没来。没来的那些都是马三以前带过的人。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说不舒服请假。

杜城往码头上看了一眼，平时这个点装卸台上应该已经有人在搬货了，现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走动。几辆冷链车停在泊位旁边，车上的货卸不下来。杜城说马三的人有多少。韩老六说装卸队一共三十多个人，今天来了不到二十个，没来的十几个全是马三带过的那批。杜城说马三人呢。韩老六说在码头外面茶馆里坐着，我让人盯着了，他从早上开门就在。

杜城从货场走到码头外面的茶馆门口。茶馆门开着，马三坐在柜台后面擦茶杯，看到杜城进来的时候手停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搁在柜台上站起来说，杜哥来喝茶。杜城走到柜台前面说马老板，今天码头上的装卸工一半没来，都是你以前带过的人。马三脸上堆着笑说杜哥这话说的，装卸工请假是常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杜城说黄建平昨天来找过你。马三把笑收了收说，黄主任路过喝杯茶，怎么了。

杜城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马三。马三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偏胖，圆脸，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穿着一件深蓝色围裙，手上还沾着擦茶杯的水渍。杜城说马三，码头上的装卸工今天不来，我的货就卸不了，卸不了就发不出去。你今天把这些人给我叫回来。马三说杜哥我真叫不动他们，他们请假是自己不想干了。杜城说你在朝天门码头外面开了十几年茶馆，装卸队的人哪个不是你看着进来的。你叫不动他们谁叫得动。

马三站在柜台后面没有接话。他低头把茶杯又擦了一遍，搁在架子上，然后抬起头说，杜哥，我一个开茶馆的，管不了装卸队的事。杜城说那黄建平管得了。马三嘴角抽了一下说，杜哥你别为难我。杜城说我今天不为难你，我等你到中午。中午之前装卸队的人回来，这事就过去了。中午之前不回来，我下午再来找你，到时候不是喝茶这么简单了。杜城说完转身从茶馆里走了出去。

回到货场杜城把韩老六叫过来让他把没来的装卸工名单列一份。韩老六列了十五个人的名字，杜城看了一遍把名单揣进兜里。他说你给这些人挨个打电话，告诉他们今天下午之前回来上班，之前的事不追究。韩老六说打了，都不接。杜城说那就等中午。

上午杜城在货场里把能做的事先做了。韩老六从北站调了五个人过来临时顶装卸，货卸下来一部分存到冷库里。中午的时候韩老六跑进来说，杜哥，那十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马三的茶馆中午关门了，马三人也不在。杜城站在办公楼门口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他说去茶馆看看。

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到了码头外面的茶馆，卷帘门拉下来锁着，门口一个卖水果的摊子还在。杜城问卖水果的老板马三去哪了。老板说中午的时候马三从茶馆后门出去上了一辆面包车走了，往南边开的。杜城说车上几个人。老板说面包车里坐了几个人，没看清。

杜城站在茶馆门口想了一下。马三跑了，装卸工不回来，货卸不了。黄建平被调岗了但马三替他出力。马三跑了说明他知道杜城会来找他。他掏出手机给刘长贵打了电话说马三跑了，装卸队的人不回来上班。刘长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杜城，马三这个人手里有码头装卸队的调度权，他跑了装卸队就没人管。你先别急，我让人查一下马三去哪了。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朝天门的泊位上停着几艘货船，杜城的冷链车停在泊位旁边卸不下来。他转过身跟韩老六说，你从北站和九龙坡调人过来，今天下午把码头上的货先卸了。韩老六说好。杜城又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查马三的下落。铁手说好。

下午韩老六从北站和九龙坡调了十几个人过来把码头上的货卸了，冷链车装了货从朝天门发出去往东走。杜城站在码头上看着货船开走，心里清楚这只是临时的。装卸队的人不回来，马三不回来，朝天门的码头就不算真正在手里。

傍晚铁手从外面回来说，杜哥，马三下午坐面包车去了南岸一个叫鸡冠石的地方，那边有一个小码头，是袍哥以前的一个老点。马三在那边跟几个人碰了头。杜城说鸡冠石那边有多少人。铁手说看着有七八个，都是以前袍哥手底下跑船的。杜城说马三在鸡冠石落脚了，他在那边招人准备从码头上给我使绊子。他掏出手机给韩老六打了电话让他明天早上把朝天门的装卸队名单重新列一份，马三的人全部清出去，从北站和九龙坡补人进来。韩老六说好。

晚上杜城在朝天门货场办公楼里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黄建平被调岗了，马三跑了，装卸队一半人不上班。马三在鸡冠石落了脚，袍哥的老点。他明天可能从鸡冠石调人来码头上闹事。

杜城把短铁管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桌面上看了一眼，管身上的黑胶布磨得发亮了。他掏出手机给刘长贵打了电话说马三在鸡冠石落脚了。

刘长贵说鸡冠石是袍哥以前的一个老码头，不在港区管辖范围内。杜城说那我明天去鸡冠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