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杜城到了港区调度楼。刘长贵比他先到，三楼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刘长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黄建平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

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刘长贵抬起头说杜城来了，坐。杜城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黄建平站在旁边没有动，手里的笔在文件上轻轻敲着。

刘长贵把文件合上搁到一边说，黄建平，协调费的事你跟我说清楚。黄建平把笔搁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说，刘主任，协调费是袍哥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

港区调度室平时加班多、应酬多，管理费走的是港区的账，协调费是补调度室的窟窿。

刘长贵说袍哥走了之后你还收着？黄建平说袍哥走了之后港区的事没变，规矩也没变。刘长贵说规矩是谁定的。黄建平说袍哥在的时候定的。

刘长贵靠在椅背上看着黄建平。他说袍哥走了，港区的规矩得重新定。从今天开始协调费取消了，调度室的开销走港区的账，我签字。黄建平站在桌子旁边没有接话，手里的笔攥紧了。他说刘主任，调度室的开销走港区的账得港区财务批，财务那边的流程慢，调度室等不了。刘长贵说等不了也得等。

黄建平把笔搁在桌子上说，刘主任，袍哥走了之后港区的事是我在撑着。调度室的人加班费、夜班补贴、外面关系打点，这些都得花钱。

你把协调费取消了，调度室的人怎么干活。刘长贵说调度室的人拿港区的工资，加班有加班费，夜班有补贴，这些港区都管。

外面关系打点不是调度室该干的事。黄建平说那闸口的事谁去协调。刘长贵说闸口是港区的闸口，按规矩走流程，不用协调。

黄建平站在桌子旁边嘴角绷着。杜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两个。黄建平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杜城说，杜城，你交管理费的时候没问过协调费的事。杜城说没人跟我提过。黄建平说袍哥在的时候都是主动交的。

杜城说我不管袍哥交过什么，管理费我按月交，泊位刘主任批了，闸口按规矩走。协调费没有。黄建平说你今天不交协调费明天闸口还是卡你的货。

杜城站起来说黄建平，你当着刘主任的面说闸口卡货。黄建平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刘长贵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黄建平你什么意思。

黄建平退了一步站在窗户旁边。他说刘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刘长贵说那你什么意思。黄建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刘长贵走到办公桌前面说，黄建平从今天开始你调离调度室副主任的岗位，去港区后勤报到。调度室的事我亲自管。黄建平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刘长贵说，刘主任我在港区干了十几年。刘长贵说十几年你也没干出个名堂来。

黄建平站在窗户旁边没有动。他忽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两句，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他说刘主任你让我调岗我没意见，但港区调度室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刘长贵说什么意思。黄建平说调度室的人有一半是我带出来的。刘长贵说那你是想让他们跟你一起走。黄建平说我没说让他们走，但他们听谁的不好说。

刘长贵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黄建平。他说黄建平你今天走出这个办公室，调度室的人谁要是不听安排就跟你一起调岗。黄建平嘴角抽了一下说，刘主任你说了算。他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杜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脸说，杜城你等着。他推开门走了。

杜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黄建平从走廊里走远了。刘长贵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说，杜城，调度室的事我下午亲自去开个会，把规矩重新说一遍。杜城说刘主任，黄建平在港区十几年，调度室里他的人不止一半。你今天调了他的岗，明天调度室的人可能给你使绊子。刘长贵说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港区的码头方向说，港区这些年被袍哥和黄建平搞得乌烟瘴气，我早就想动他了。但动了他调度室的人得有个过程。杜城说这个过程要多久。刘长贵说三天。

杜城从调度楼出来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三天，黄建平被调岗了，但调度室的人不一定都服。他掏出手机给铁手打了电话让他盯着港区调度室这几天的动静。铁手说好。

下午杜城在九龙坡货场里把韩老六叫过来，把港区的事跟他说了一遍。韩老六说黄建平这个人记仇，他被调了岗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杜城说你怎么看。韩老六说他在港区十几年，调度室里有他的人，后勤也有他的人。他要是真想给你使绊子，不用自己动手。杜城说那就先盯着他。

傍晚铁手从外面回来了说，杜哥，黄建平下午去了朝天门码头外面马三的茶馆，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马三送他到门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杜城说黄建平去茶馆找马三，马三以前是袍哥的人。他掏出手机给刘长贵打了电话说黄建平在茶馆跟马三碰了面。刘长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杜城，马三这个人在朝天门码头外面开了十几年茶馆，码头上的装卸队和船工都跟他有往来。黄建平找马三可能是想从码头那边给你找麻烦。

杜城挂了电话站在货场门口看着朝天门方向。黄建平被调了岗，但他找马三了。马三在码头外面有茶馆有装卸队的关系。他可能明天会从码头那边找事。他转身上了车跟李二虎说明天去朝天门码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