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纸片上写满了红色的通报批评、撤职降级通知，还有夏清雨冰冷轻蔑的笑容。

他疯了一样扑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拼了命伸长双手想要去捡起那些纸片，想要撕碎它们，可是任凭他怎么抓，手指却总是差了那么一两寸，纸片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打着旋儿飞过了一堵高耸入云的冰冷水泥墙……

陆治耀连滚带爬地追到了墙角后面。

可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钱，没有娇妻，没有权势，只有白茫茫一片刺眼夺目、冰冻万里的空旷荒原！

……

“咯咯喔——！”

陆治耀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像是从万丈深渊里坠落一般，骤然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猛地从狭窄冰冷的竹榻上弹坐而起，两只光脚踏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土地面上。

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心“腾”的一下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浑身肌肉剧烈抽搐，狠狠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那双磨损得露出了棉絮的旧军鞋。

鞋帮子上还沾着昨天从总医院门诊大厅踩回来的黄泥巴点子，经过一整夜的冷冻，早就风干硬结成了一层黄褐色的硬壳。

陆治耀扶着酸痛欲裂的腰肢慢慢站起身，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出堂屋，来到破败的天井院落中央。

他仰起那张胡茬密布、眼窝深陷的憔悴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那道惨白刺眼的晨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硬生生把头顶厚重铅灰的云层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冰冷残酷的白光斜斜洒在院子中央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老枣树上，将那些交错干枯的枝丫，在斑驳的泥墙上拉出一片片犹如恶鬼爪牙般的黑色剪影。

今天……是去军区总医院的大日子了。

陆治耀又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冷气。

那股带着煤烟味和冰碴子的空气顺着气管猛地灌进肺叶里，又冷又硬，呛得他忍不住连连干咳。

他抬起粗糙发僵的双手，在满是油污和眼屎的脸上狠狠搓了搓，强行驱散脑海里残留的梦魇，随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回了光线昏暗的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