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王德明放下残碑,走到墙边,掀开一张挂在最角落的旧图纸。
图纸下面,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巨大的石碑,足有两米多高,一人多宽。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跟梁守拙手里那块残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我五十三年前在故宫档案馆工作时拍的。王德明指着照片,这块碑叫天工开物碑,传说是鲁班祖师亲手所立,上面刻着鲁班秘术的完整传承。
它怎么会在这里?
它不在这里。王德明摇摇头,它早就碎了。
碎了?
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一把火烧了故宫。这块碑被埋在了废墟里。后来清理的时候,碎成了十几块。
我找了五十年,只找到两块。王德明叹了口气,一块在故宫博物院的库房里,一块在我手里——只有巴掌大小。
而你手里这块……
他盯着梁守拙手里的残碑,眼眶湿润了。
是第三块。
而且是品相最好的一块。
梁守拙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块从小陪着他的残碑,竟然有这样的来历。
王教授……您研究这块碑,是为了什么?
王德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守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为了赎罪。
赎罪?
五七年我被打成右派,表面上是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实际上……王德明苦笑了一声,是因为我发现了一块古碑,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的建筑工艺。
我太年轻,太天真,把这件事说了出去。结果被人利用,那块碑被砸碎了,用来破四旧
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找到鲁班秘术的传承,把老祖宗的东西留下来。
可我找了一辈子,只找到两块残片。王德明的眼里闪着泪光,直到今天,我遇到了你。
他看着梁守拙,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你叫梁守拙,对吧?
梁家沟……王德明喃喃自语,梁……鲁班……
他忽然抓住梁守拙的手。
你姓梁,梁家的梁。你师父姓王,王德厚。我问你——王德厚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家祖上是干什么的?
梁守拙摇摇头:我爹从来不提这些。
那你娘呢?你娘姓什么?
我娘姓刘,叫刘巧云。我八岁那年……她走了。
王德明的手猛地一紧。
刘……刘巧云?
他的脸色变了。
刘巧云……巧云……他喃喃自语,五十三年前,我师父跟我说过,鲁班一脉有三支传承——梁、王、刘。刘是大媳妇传承,王是二媳妇传承,梁是嫡系传承……
难道……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梁守拙。
你娘叫什么?她是哪里人?
我娘就是梁家沟的人,姓刘……梁守拙也愣住了,您是说……
你是鲁班传人。王德明的声音在颤抖,不,不对。你不只是鲁班传人——你是三脉合一的唯一传人!
梁、王、刘三脉,全都在你身上!
梁守拙感觉脑子里轰隆一声。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想起王德厚交给他的残碑,想起残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喃喃自语。
这就是为什么什么?王德明追问。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小就能建筑的秘密。梁守拙攥紧拳头,因为我身上有鲁班三脉的血统。王爷爷传给我的残碑,只是唤醒了沉睡的天眼。
王德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不亡我鲁班一脉!天不亡我中华建筑!
笑完之后,他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梁守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我要把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你——清华的建筑理论、故宫的修复工艺、民间的营造秘术,全部!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德明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栋棉纺厂的宿舍楼——你一定要阻止它出事。
如果你阻止不了……他的声音低沉,我会在它倒塌之前,亲手炸掉它。
死多少人都可以,但绝不能让它倒塌后再被人知道。
否则,鲁班传人能看见隐患却眼睁睁看着楼塌的骂名,会让整个行业蒙羞。
你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