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明的办公室在建筑系办公楼的三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古建筑研究室。

梁守拙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一股墨香和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图纸——有古建筑的剖面图、有新建楼房的结构图、有各种建筑构件的详图，还有几张发黄的线装古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

王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盯着墙上的一张图纸发呆。

王教授，您找我？

王德明回过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来了？坐。

梁守拙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角落里堆着一堆建筑模型，有应县木塔的、有赵州桥的、有人字形斗拱的，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喜欢这些？王德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嗯，做工真好。

那是我三十年前做的。王德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时候刚下放到农村，白天干农活，晚上就偷偷做这些。

下放？梁守拙一愣。

五七年被打成右派，下放到晋地农村改造。王德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待就是二十年。

那您后来……

后来平反了，回了清华，又调到这个学校。王德明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也罢。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梁守拙。

说正事。今天你在会上的发言，我听了。

梁守拙心里一紧：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王德明笑了，问题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梁守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刚入学的新生，第一天就能说出建筑会说话这种话。你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

我……

别急着解释。王德明打断他，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个——你说你见过有人偷工减料，是在哪里见的？

梁守拙沉默了一下，决定说实话。

我老家，晋地梁家沟。有一个叫刘大嘴的包工头，承包了县棉纺厂的宿舍楼。铁柱——我发小，在他工地上干活。他说亲眼看见他们用细钢筋代替粗钢筋、用海沙代替河沙、用低标号水泥代替高标号水泥。

地基也挖浅了。

王德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地基的事？

铁柱说的。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王德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问——你怎么知道那栋楼会出问题？

梁守拙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会场上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有人偷工减料，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他只是……了。

我……他犹豫了一下，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建筑的隐患。

王德明的手猛地一紧。

你再说一遍。

我能看见建筑的隐患。梁守拙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我小时候就有这个能力。我能看见木头的心跳、砖石的纹理、地基的深浅……只要是跟建筑有关的，我都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

王德明松开他的手腕，慢慢退后几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天眼……他喃喃自语，居然是真的……

王教授？

你知道什么是天眼吗？王德明忽然问。

知道一点。梁守拙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残碑，王爷爷——就是教我木匠活的师父，临终前把这个给了我。他说这是鲁班碑，能帮人开天眼

王德明看见那块残碑的瞬间，浑身一震。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震惊——是那种见到失散多年亲人的震惊。

这……这是……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在碰到残碑之前停住了。

我能看看吗？

梁守拙把残碑递给他。

王德明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符文，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五十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找了五十年……

王教授，您……

你知道这块碑的来历吗？王德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王爷爷说，这是鲁班祖师留下的秘传。梁守拙说，完整的时候叫天工开物碑，能让木匠开天眼，看见建筑的秘密。

没错。王德明点点头，可你知道，它完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