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回——1995年春,梁家沟祠堂】
王德厚教梁守拙做木匠活,是从十三岁那年开始的。
那时候梁守拙刚上初一,课业不重,每天放学后就往祠堂跑。王德厚也不嫌烦,给他讲木匠的基本功——识木、选料、刨平、打眼、开榫……
可老头子教得最多的,是一套口诀。
守拙,过来,今天教你一句。
梁守拙乖乖地蹲在王德厚身边。
大木举架,筑基为先。王德厚慢悠悠地念道,这句啥意思,你懂吗?
盖房子最重要的是地基?梁守拙试探着回答。
对,也不对。王德厚摇摇头,地基当然重要,可这句口诀说的不只是地基。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房子的轮廓。
你看,这房子立在地上,地基是往下走的,可你光打地基,不一定能站稳。
为啥?
因为还有。王德厚在房子旁边画了几条弯曲的线,山水走势,风水气脉,都要考虑进去。这地方地基再好,要是建在龙脉断裂处,风水坏了,房子也住不久。
那怎么知道地基好不好?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王德厚眯起眼睛,看
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王德厚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指向门前的青石台阶,你来看看,这台阶下面的地基稳不稳。
梁守拙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看。
台阶就是普通的青石台阶,没什么特别的。
我……我看着挺稳的。
你再看看。
梁守拙皱起眉头,使劲盯着台阶下面。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眼前,台阶下面仿佛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泥土的纹理、地基的深浅、夯土的密实程度,全都清清楚楚。
他看见台阶下面有一处空洞,大概巴掌大小,里面有裂缝延伸到外面。
这里……他指着台阶东边的一处,这里有个洞。
王德厚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而是蹲下身,捡起一根铁钎,在梁守拙指的位置戳了进去。
的一声,铁钎戳穿了夯土层,探进一个空洞里。
有洞?王德厚喃喃自语,我当了一辈子木匠,还第一次听说这台阶下面有洞。
他转头看向梁守拙,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娃娃,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见的。
看见?王德厚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用什么看见的?
用……用这里。梁守拙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王德厚沉默了。
他盯着梁守拙看了很久,久到梁守拙都有些发毛了。
王爷爷,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王德厚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没说错话。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什么意思?
王德厚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祠堂,从神龛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守拙,跪下。
跪下!王德厚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对着鲁班先师的神位,跪下!
梁守拙被他的语气吓住了,连忙跪在蒲团上。
王德厚把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鲁班碑。王德厚的声音低沉,传说当年鲁班祖师留下的秘传,能让木匠开天眼,看见建筑的隐患和秘密。这块碑是从完整碑身上崩裂下来的一角,只有原来十分之一大小。
完整的时候,它叫天工开物碑。据说谁能集齐所有碎片,就能得到鲁班祖师的全部真传。
梁守拙瞪大眼睛,盯着那块残碑。
王爷爷,这东西……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王德厚把残碑塞进梁守拙手里,但我知道,它选择了你。
选择了我?
王德厚点点头,这块碑传了十七代,从没认过主。可你刚才那一指头,证明它对你有了感应。
你天生就有的潜质,只是还没觉醒。这块碑能帮你觉醒,也能帮你控制它。
可王爷爷……我……
别问那么多。王德厚摆摆手,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这块碑是鲁班秘传,只能用来干正事。
什么是正事?
盖不倒的房子,救不该死的人。
王德厚说完这句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爷爷!梁守拙连忙扶住他。
没事,老毛病了。王德厚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守拙,今天我要教你的第二句口诀,你记好了。
鲁班秘传第一法,不看金来不看银。
专看梁柱稳不稳,专看根基深不深。
梁稳柱稳人安稳,根深基深人安心。
这是鲁班祖师留下的第一句真言,也是最核心的一句。
记住了吗?
记住了。梁守拙使劲点头。
王德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哀伤。
守拙,你是个好孩子。
王爷爷……
记住老夫今天说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它的意义。
王德厚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祠堂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