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城建筑工程学院】

梁守拙没想到，铁柱来省城找他，不只是看望老朋友。

出大事了。

铁柱灰头土脸，眼睛通红，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

啥事？

那栋楼——棉纺厂宿舍楼，出事了。

梁守拙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前天夜里下暴雨，宿舍楼西边那面墙裂了一条大缝，有一指头宽！铁柱的声音发颤，棉纺厂的人吓坏了，连夜把职工都撤出来了。

现在整栋楼都被围起来了，说是，等专家鉴定。

鉴定结果呢？

还没出来。铁柱摇摇头，但我听说，县里已经炸锅了。那个宿舍楼住了四十多户职工家属，要是真塌了，得死多少人？

梁守拙闭上眼睛。

他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铁柱从县城回来，告诉他刘大嘴偷工减料的种种恶行。

他当时就觉得那栋楼会出事。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学生，没有证据，没有人脉，说话没人听。

刘大嘴呢？他问。

跑了。铁柱冷笑一声，出了事当晚就跑了，据说跑去了南方。

梁守拙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以为跑了就没事了？

那能怎么办？铁柱叹了口气，他又没有财产，挂了几个空壳公司，就算抓回来也赔不起。

梁守拙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王德明教授的话——死多少人都可以，但绝不能让它倒塌后再被人知道。

还有那句——我会在它倒塌之前，亲手炸掉它。

王教授到底是什么意思？

守拙，守拙？铁柱推了推他，你在想啥？

我在想……梁守拙抬起头，那栋楼的鉴定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好像说下周一。

鉴定机构是哪家？

县里的质检站吧，还能有谁？

梁守拙想了想，掏出手机——这是他刚买的二手手机，勉强能打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教授？我是梁守拙……对，我有事要跟您说。

——

【当晚——王德明办公室】

你说什么？

王德明听完梁守拙的汇报，脸色变了。

那栋楼的鉴定是县质检站做？

不行。王德明猛地站起身，县质检站是刘大嘴的关系户，他们出具的鉴定报告百分之百是加固后可继续使用

可那栋楼明明已经裂了那么大的缝——

裂缝算什么？他们会说那是温度裂缝，不影响结构安全。王德明冷笑一声，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那怎么办？

王德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明天，我亲自去一趟。

我是省里认证的注册结构工程师，有资格对任何建筑做出技术鉴定。王德明眯起眼睛，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用你的，把整栋楼的隐患全部找出来。

然后呢？

然后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王德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刘大嘴跑了不要紧，他的合伙人还在，他的材料供应商还在，他们是一条利益链。

我要把这整条链子，连根拔起。

——

【第三天——县棉纺厂宿舍楼外】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宿舍楼前。

王德明下了车，梁守拙跟在他身后。

宿舍楼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有棉纺厂的职工，有看热闹的居民，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看样子是质检站的。

王教授！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是来看看，这栋到底有多危。王德明的语气淡淡的，赵站长，鉴定报告做好了吗？

做……做好了。赵站长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鉴定结论是……局部裂缝属于温度裂缝，不影响结构安全。建议进行加固处理后，继续使用。

加固？王德明接过报告，翻都没翻，直接撕成两半。

王教授，您这是——

加固？王德明的声音陡然拔高，赵站长，你知道这栋楼的地基挖浅了五十公分吗？你知道那根承重柱的水泥用量少了三成吗？你知道他们用的钢筋是10的冒充12的吗？

赵站长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王德明冷笑一声，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这栋楼的结构计算书是伪造的，消防验收是贿赂过的，连施工许可证都是走后门拿的。

赵站长，王德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建设厅的紧急通知。由于这栋楼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省里决定成立专案组，全面彻查此事。

我是专案组的技术顾问。

赵站长的腿软了。

就在这时，梁守拙站了出来。

各位乡亲，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我是梁守拙，梁家沟人，也是省建筑工程学院的新生。

今天，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大家看看这栋楼到底有多危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残碑，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