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打退的。
是被一片叶子,翻了一下,逼退的。
木禾站在田埂边,眼睛盯着统领退走的方向。
他注意到了——
统领退的方向,不是原路返回。
是绕了个弧线,往山谷侧翼去了。
它在绕开那根新枝的方向。
陈阳站在坡上,没看统领。
他在看木禾。
看见木禾的目光追着统领的黑影,看见了那条弧线。
他没说话。
田埂边上,野生的草结籽了。
不是灵谷,是田埂自己长出来的野草。
穗子不大,籽粒饱满,沉甸甸的,风一吹晃来晃去。
老妇蹲在田埂上,一把一把割草穗。
她割得仔细,连最边上的都不放过。
割完了,坐在田埂上搓。
两手搓,草籽从穗子里掉出来,落在她铺开的粗布上,黄澄澄的一小堆。
她拈起一粒,放进嘴里。
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吐了出来。
那粒草籽是黑的,带着点死气味儿。
她开始逐粒挑。
把黑的、瘪的、带灰斑的,都拣出来,丢到一边。
挑得很慢,一粒一粒看,一粒一粒捏。
挑了小半个时辰,剩下的都是好的。
她又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嚼。
嚼碎了,咽下去。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不舒服。
她点点头,把剩下的草籽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能蒸馍。”
她对旁边的媳妇说,“掺点灵谷面,香。”
媳妇笑了:“那敢情好。”
老妇没笑,她又看了一眼田埂上那些野草。
明年,这些草籽落进土里,还能再长一茬。
日头偏西的时候,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是土层坍塌的声音。
沉闷,厚重,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塌了一大块。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田埂上的草叶晃了晃,古槐的新枝也晃了晃。
黑雾剧烈翻涌。
幽影统领的黑影在裂隙口一闪而过,方向朝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逼了出来。
它走得很急,比下午退那半步,快多了。
黑影一闪,就消失在山谷侧翼的山后面。
裂隙口的黑雾,又淡了一层。
风从裂隙那边吹过来,带着点不一样的味儿。
不是死气的腥,是……很老很老的土味儿。
像翻开了一坛封了千百年的陈土。
一缕极细的尘埃,从裂隙里飘出来。
不是灰,是尘埃。
带着远古的气息,轻飘飘的,顺着风往东坡飘。
它落在了一株青苗的叶尖上。
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那株青苗的叶尖,微微亮了一下。
像是接住了什么,很古老的东西。
天黑的时候,木禾还蹲在古槐树根边。
那根新枝又长了一截。
他放在绿丝旁边的那截草茎,已经被新枝甩在了后头。
新枝的生长方向,和他放草茎时预判的方向,分毫不差。
他抬头,望了一眼裂隙的方向。
黑雾还在翻涌,但比早上,又淡了不少。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根新枝。
树在长。
地在活。
日子,在往前走。

